足足过了几分钟,那锐利的目光才缓缓融化,郭昕布满岁月刻痕的脸上,绽开一个带着疲惫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好……老夫信你。”他缓缓吐出这几个字,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然而,笑容未敛,深重的忧虑已覆上脸庞:“只是……小兄弟,你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此刻,龟兹城外吐蕃十万铁骑,已将孤城围得水泄不通。
你怕是插翅难飞了。”
薛钢的目光并未因“插翅难飞”而动摇,而是深深扫过郭昕苍白却坚毅的面容,扫过他胸前染血的绷带。
一个盘旋心头已久的问题,终于冲破喉头:
“老将军!
在与朝廷音讯断绝、孤立无援的漫漫数十年里,您与麾下将士明知胜算渺茫,却始终未曾放弃西域。
支撑你们坚持下去的,究竟是何信念?
在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刻,您可曾有过动摇?”
郭昕搁在腿上的那只布满厚茧、刀疤纵横的手,猛地攥紧了身下的羊皮,指节瞬间惨白!
老人干裂的嘴唇剧烈颤抖着,胸膛如风箱般起伏,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撕扯着胸前的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
但下一刻,这位垂暮的老将,竟用那只未受伤的手臂死死撑住床沿,牙关紧咬,颈间青筋暴起,硬生生将自己的身躯挺直!
这一坐起,仿佛山岳拔地而起!
一股铁血般的战意威严,瞬间充盈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他的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如同两道淬火千年的寒铁,死死钉在薛钢脸上,锐利得足以刺穿灵魂。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却字字如金戈交鸣,“抗击吐蕃,守住国土!
这,就是我大唐安西军!
刻进骨髓、融于血脉的——最高信仰!”
他枯瘦的手指,重重戳向脚下,“这西域万里河山,自太宗、高宗始,便是我大唐不可分割之疆土!
是无数英烈用热血浸透的版图!
若我等贪生畏死,弃城而逃,将这安西拱手让于豺狼……你可知,将堕入何等炼狱?
!
烧杀掳掠,奴役欺凌,他们的血泪哀嚎,岂非尽是我等守土之将的罪愆?
!”
郭昕胸膛起伏更剧,牵动伤口让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但那脊梁,却如定海神针般挺得笔直!
目光灼灼如电:
“老夫……有何面目,去见那些世代信赖大唐、仰望大唐旗帜的父老乡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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