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得只剩一道边,光从议事厅高窗斜切进来,照在长桌中央那张摊开的地图上。
皱褶还在,是刚才那些人走时没收拾的痕迹。
楚玄没动它,也没走。
他站在原地,手肘撑着椅背,指节压着眉心,闭了会儿眼。
空气里还飘着点茶末和旧羊皮纸的味道,椅子拖过的刮痕留在地板上,几片碎屑卡在缝隙里。
有人忘了拿走水杯,杯底一圈浅渍,边缘已经开始发白。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变了。
不是暗下去的那种变,而是颜色不对了。
西边本该是橙红渐入深紫的地方,忽然浮起一层紫金色,像是谁把熔化的金属泼到了云层背面。
那光不散,也不动,就那么静静铺着,边缘微微扭曲,像布料被无形的手撕开了一道口子。
楚玄直起身,走到门边。
风没停,但吹得不太对劲。
树叶晃得有点急,可树干不动,像是空气本身在抽搐。
他抬起手,袖子里的锻造指环轻轻震了一下,不是响,是那种贴着骨头传来的微颤,老匠人才懂的感觉——元素流断了,断了好几处,像水管里突然没了水压,又猛地冲上来一下。
他没叫人。
城下已经亮起了灯,一盏接一盏,炊烟照常往上飘,狗在巷子里叫,孩子哭了一声又被哄住。
没人抬头。
这世道,天象乱个几次不算稀奇,上个月月轮偏了三度,祭司们念了三天咒就过去了。
大家早学会了:只要屋顶不塌,就当没看见。
可他知道不一样。
鸟飞得太低了。
一群夜鸦本该往林子去的,却在城西盘旋,翅膀拍得慌,就是不肯落。
墙根下的藤蔓也怪,叶子卷了起来,不是晚上该有的反应。
那是魔素浓度突变时的应激,植物比人敏感,它们先知道了什么。
他靠在门框上,看了很久。
那道天缝慢慢收了,光退得无声无息,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空气里的震感也平了,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错觉。
但他掌心出了汗,后颈的汗毛还没放下。
他抬手抹了把脸,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指环不抖了,可他知道它刚才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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