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上,十根手指慢慢地、慢慢地收拢了。
海拉逊看着他,没再说话。
飞扬武靠在案边,抱着胳膊,脸色铁青。
马思喀手里捏着一本账册,指节泛白。
后堂里静得只剩檐下融雪的水滴声,一下,一下,落在阶前的石板上,碎得清脆。
过了好一会儿,董鄂成林才开口,嗓音比方才低了不少,也涩了不少:“海公,那笔账……下官回去再翻翻。
许是记错了。”
“记错了?”
海拉逊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
“成关防,你管了二十年的账。
哪一笔记过,哪一笔没记过,你比谁都清楚。
贵宁一个刚到任的郎中,手里没有你的批字,他敢动东宫的份例?
沈主事一个掌仪司的官,没有你的授意,他敢替贵宁铺路?”
董鄂成林抬起头来,对上那双浑浊的老眼。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挤出一个又干又涩的气音:“海公……下官……”
“你不用说。”
海拉逊打断了他。
“你把那笔账的来龙去脉,写下来。
从贵宁到任前,上头递话,到你批‘照发’,到你替他铺路,到你从库房提陈药、销差价——一笔一笔,写清楚。”
“写完,老夫拿去见殿下。”
董鄂成林的手终于攥紧了。
“海公!
我董鄂氏在内务府——”
“老夫知道。”
海拉逊又打断了他。
“你阿玛是顺治朝的会计司主事。
你叔叔现在还在广储司当笔帖式。
你族里还有几个在营造司、掌仪司当差。
一大家子,几代人的根基,都在这衙门里。”
他弯下腰,平视着董鄂成林的眼睛,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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