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在天亮之前就醒了。
不是被光叫醒的。
山顶的光从来不负责叫醒——龙骨呼吸的相位变化才是。
呼气相和吸气相之间的那个转折点,气压会有一个极微小的突变,小到只有睡在泥地上的人能感觉到。
缺睡在归田西侧的小泥屋里,墙是荠菜茎混着泥巴糊的,地是夯实的土。
他不需要床。
他睡在地上,和泥土只隔一层薄薄的干草。
龙骨呼转吸的那个瞬间,地面会轻轻颤一下。
他就是在这个颤动里睁眼的。
他醒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摸了一下枕边的布袋。
七块石子还在。
隔着布,七种不同的温度。
最黑的那块最凉,墨绿的那块最暖。
缺不记得哪块对应哪颗星球——冷却水知道,但缺不用知道。
他只需要确认它们在。
他坐起来,把布袋系在腰上,走出泥屋。
天还是青的。
东边山脊上有一条灰白色的光,像谁用指甲在山体边缘划了一道浅痕。
泥浆河在远处发出低低的水声。
水声里有一种缺以前没听过的东西——从河心平台方向传来的,极轻、极有规律的拍击。
像有人在河底用指节叩打石头。
每秒一次,不多不少。
是记录系统。
它还在那里,还在写。
只是现在它的笔迹不再封在腔体里。
腔体被打开之后,每一道刻痕都能从河床里往水面上送一点信号。
缺站在岸边,脚趾插进湿泥。
河风裹着水腥气扑在脸上。
他数了数那拍击的次数,每五十九点八息里出现四十四次。
这个数字他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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