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准确地说,是两年零三个月后。
比尔神父站在科学院外语系的办公室里,穿着一身崭新的西服——是祥瑞庄纺织厂按照弗朗机最新款式定做的,深蓝色,三颗扣子,面料是上等的精纺羊毛,剪裁合身,衬得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看了看窗外的风景——教职工宿舍楼前种着一排法国梧桐,树荫下停着一辆自行车,那是他去年买的,“祥瑞牌”,锰钢车架,橡胶轮胎,骑起来又快又稳,下雨天也不打滑。
自行车旁边是一条水泥路,直通教职工食堂。
食堂的饭菜从去年开始就改善了,从四菜一汤变成了六菜一汤,每周还有两次红烧肉。
比尔神父最喜欢吃红烧肉,每次都要打两份,一份现在吃,一份留着明天早上配馒头。
宿舍里的设施更是让他舍不得走。
自来水管接到厨房和卫生间,拧开龙头就有热水——科学院在楼顶装了太阳能热水器,这是萧战从“科技树的某个角落”翻出来的图纸,交给工程院试制,居然真的做出来了。
比尔神父第一次用热水洗澡的时候,站在花洒下面哭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想起了在弗朗机的冬天,洗澡要用冷水,一桶冷水浇下来,整个人像被刀割一样。
抽水马桶就更不用说了,简直是人类文明的巅峰之作。
比尔神父每次上厕所都要感慨一句:“上帝啊,这比我在里斯本用的夜壶强了一万倍。”然后按一下按钮,看着水哗啦啦地冲下去,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他甚至养成了一个坏习惯——上完厕所要多冲一次,就是为了听那个声音。
最让他沉迷的是那台留声机。
那是科学院声学研究所的副产品,本来是用来研究声音传播的,后来有个工程师灵机一动,做成了一台可以播放音乐的机器。
铜质的大喇叭,像一朵倒挂的牵牛花。
手摇的发条,摇紧了能放一整张唱片。
放上唱片,摇动手柄,喇叭里就传出声音——有人唱歌,有人说话,有乐队演奏。
比尔神父的唱片收藏不多,只有三张——一张是首民谣,是他花了五两银子从码头商人手里买的,据说是盗版的的;一张是大夏京剧,是他同事送的,他听不太懂,但觉得那个“啊——啊——啊——”很有气势;一张是祥瑞庄合唱团的《咱们工人有力量》,录音那天他正好在现场,还跟着唱了几句。
他最喜欢的是那张大夏民谣。
每次听到这首述说家乡的曲子,他都忍不住闭上眼睛,摇头晃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回到了他的家乡里斯本的海边,看到了白色的帆船、蓝色的海水、红色的屋顶。
路易斯有一次推门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说:“比尔,你还记得你是来干嘛的吗?
你是来传教的,不是来开音乐会的。”
比尔神父睁开眼睛。
“记得。
传教。”
路易斯:“那你最近去教堂了没有?
上次去是上周五,这都周四了,快一周没去了。”
比尔神父:“去了。
上周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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