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秉文掀开帘子一看,前面停着一顶绿呢大轿,轿帘掀着,成国公朱寿山的大脑袋探出窗外,正在朝他招手,那脑袋在夕阳下油光锃亮,像一颗剥了壳的卤蛋。
“赵大人!
一起去接孩子?
我的轿子跟你的轿子并排走,路上还能说说话,省得一个人闷得慌。”
赵秉文下了轿,跟成国公并排走在路上。
后面又追上来两顶轿子——周文远和孙茂山。
四个人凑齐了,像一支临时组建的“接儿联盟”,沿着改造营门前的那条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路两旁的柳树已经抽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摇来摇去,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又像是在嘲笑他们这群老父亲的焦虑。
成国公走了一段,忽然叹了一声,那声叹息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沉甸甸的。
“老赵,你说实话,你心里有底吗?”
赵秉文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有什么底?
我连天赐现在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一个月没见,是胖了是瘦了是白了是黑了,一概不知。
三娃说‘令郎安好,勿念’,六个字,比军情密报还简略。
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提前写好了模板,每天发一条,内容都一样。”
周文远在旁边接话,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跟谁较劲。
“我家文斌倒是给我发了一条长的,写了满满一页纸。
我高兴了半天,以为是他的忏悔录或者成长心得,结果打开一看——‘爹,食堂的馒头没有家里的好吃,能寄一笼包子来吗?
顺便带点醋,食堂的醋太酸。
’我当时就想回信骂他,但想了半天不知道骂什么,最后写了四个字:‘好好学习。
’”
四个人同时笑了,但笑声里都带着一丝心酸,那心酸像藏在糖里的药,甜一下,苦一下。
孙茂山背着双手,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又像是在丈量从衙门到改造营的距离到底有多远。
“我不管他变没变,只要没受伤就行。
上次他爬城墙把手划了,他娘哭了一宿,我躲在书房里抽了半宿烟,第二天嗓子都是哑的。
五千两算什么?
人没事就行。
只要他还活着,没缺胳膊没少腿,我就知足。”
成国公点了点头,深有同感,那点头的动作沉重得像在点一个很难同意的头。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