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越说越热闹,活像一群在茶馆里嗑瓜子的老茶客,声音越来越大,表情越来越丰富,肢体语言越来越夸张。
钱益谦听着听着,忽然冒出一句,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切开了嘈杂的声浪:“你们说,萧国公这个训练营,到底教了什么?
五千两,三个月,总不能光是让少爷们拔草挑粪吧?”
赵秉文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像是在汇报工作:“我打听过,有文化课——算账、记账、查账,听说教得挺实在,用的教材是科学院印的《算账速成手册》,里面还有萧国公亲自写的批注。
有体能训练——跑步、站军姿、挑粪、翻地、除草,据说是为了‘劳其筋骨,苦其心志’。
还有什么‘心理健康课’,就是教孩子怎么管理情绪,怎么跟父母沟通,怎么交朋友,怎么处理委屈和愤怒。
最玄乎的是这个,我一开始还不信,后来三娃跟我说,天赐在课上哭了一场,下来之后整个人变了很多,像是换了一个人。
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等见到人就知道了。”
周文远捋着胡子,胡子被他捋得都快秃了。
“反正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等会儿下了职,咱们一起去接孩子,不就知道了?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五千两是打了水漂还是买了条龙,今天见分晓。”
成国公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熬出头了”的如释重负,又带着一丝“万一没变好怎么办”的忐忑。
“对!
去接!
我倒要看看,五千两银子,到底买了个什么回来。
是买了个懂事的孩子,还是买了个更会顶嘴的祖宗。”
几个人纷纷点头,各自回到公案前,开始收拾东西。
折子合上的声音、笔搁下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一首杂乱但充满期待的交响乐。
钱益谦看着他们忙碌的背影,又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自言自语道,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一群老父亲,比孩子还紧张。
当年我成亲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申时三刻,散值。
赵秉文第一个出了衙门,脚步快得像身后有狼在追,官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旗。
他的轿子已经等在门口了,轿夫正靠在轿杆上打盹,被他一声“走”吓得差点把轿子掀翻。
他掀开轿帘钻进去,声音从轿子里闷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快,去改造营!
走最快的路,绕开堵的那几条街。
朱雀大街别走,永乐坊那边也别走,走小路,穿巷子,怎么快怎么走。”
轿夫应了一声,抬起轿子,健步如飞,轿子在石板路上颠得像个摇篮,赵秉文在里头被颠得七荤八素,但一声不吭,攥着那封信的手指一直没松开。
走到半路,轿子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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