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秉文愣了一下,擦眼泪的手停在半空,手帕上的蒜味儿飘了过来,萧战不着痕迹地往旁边偏了偏头。
萧战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很头疼”的无奈,但那无奈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不是炫耀,是那种“我付出了多少你们看不见”的轻描淡写。
“老大文瑾,小时候皮得很,八岁的时候翻墙把裙子刮破了,回来不敢说,藏床底下被我发现,罚站了一个时辰,边站边哭,说她再也不敢了。
后来进了宫,当了皇后,倒是稳重了不少——当然,也可能是皇上管得好,跟我没关系。”
赵秉文的嘴角抽了一下,心说“当了皇后”四个字您说得跟“买了棵白菜”似的,这也叫“够呛”?
“老二二狗,您知道的。”萧战端起茶杯,又放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从小就不爱读书,天天在村里疯跑,上树掏鸟窝摔下来三次,下河摸鱼被水冲走过一回,差点淹死。
后来跟着我去了沙棘堡,大字不识几个,写个‘家’字都要问我三遍,气的我踢了他好几脚。”
赵秉文张了张嘴,想说“二狗现在可是祥瑞庄的大管家、城管队队长、校尉兼皇家科学院讲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隐约感觉到萧战这段话的结尾会是某种他不想听到的转折。
萧战果然话锋一转,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怀念,几分欣慰。
“现在倒还行。
祥瑞庄管得井井有条,城管队的那帮混不吝的兵痞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科学院讲课学生都爱听,上回考试及格率比李铮带的班还高。
李铮不服气,说二狗是靠‘人格魅力’,二狗说‘你人格魅力不够就多笑笑’,两个人拌了半天嘴。”
赵秉文的嘴张得更大了,下巴都快脱臼了。
人格魅力?
二狗?
那个五大三粗、一巴掌能把他儿子打转圈的莽汉?
上课学生爱听?
这科学吗?
“老三三娃,”萧战继续数,脸上那表情,像是在说“我那些不成器的孩子啊,真是不让我省心”,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刀子,精准地扎进赵秉文的心窝里,“小时候身体弱,三天两头生病,我是又当爹又当娘,半夜背着他在村里找郎中,大雪天走了好几里地。
他倒争气,后来跟着林清源学医,现在捣鼓那个青霉素,救了不少人的命。
科学院专门给他设了个青霉素工坊,说是‘萧大师’,他还不乐意,说‘大师’听着像江湖骗子,让人叫他‘萧工’就行。”
赵秉文的笑容已经完全僵在脸上了,像一张糊在墙上的年画,风干了,裂了缝,随时可能掉下来。
青霉素工坊,那是御赐的招牌,全大夏独一份。
去年江南爆发时疫,三娃带着青霉素连夜赶去,救了上千条人命,皇上在朝堂上亲自点名表扬,说“萧远航虽年少,然医术精湛,仁心仁术,实乃国之栋梁”。
栋梁。
他儿子是“国之栋梁”,自己儿子是“国之祸害”。
“老四四丫,”萧战的表情更微妙了,像是在说一件让他很无奈的事情,“更不让我省心。
一个女孩子家,天天扛着相机到处跑,风里来雨里去的,晒得跟黑炭似的。
我说你悠着点,她说‘四叔你不懂,新闻不等人’。
现在倒好,《京都杂谈》在她的手里,一个月卖出去上万份,全京城的人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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