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安静了一瞬。
那位年长儒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诗句,又抬头看了看萧战,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什么,又觉得反驳会显得自己气量太小。
他最终把卷轴慢慢卷了起来,动作比展开时慢了几分,指节在纸上微微用力:大人说得……有理。
敝人确实没有考虑过渡的问题。
另一名儒生见状,连忙铺开一张新纸,上面写着一首七言绝句,字迹清秀端正:我的拙作,请大人指正。
萧战接过来扫了一眼——句式工整,押韵准确,对仗对称,读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也读不出任何新意,像一篇在格子里填出来的文章,每一个字都规规矩矩地待在该待的位置,没有多余的空间留给情绪。
他放下纸卷:工整是工整的。
但没有一句让人想记下来。
那儒生一愣:没有一句……?
你读完一首诗,能记住的往往只有一两句。
如果一句都记不住,那这首诗就只是完成了任务,没有留下什么。
萧战把卷轴推回去,你的第三句和第四句之间没有转折,平平地接上了,读完就忘了。
如果你在第三句结尾加一个问号——让读者心里咯噔一下——第四句再给出答案,效果会好很多。
那儒生低头看着自己的诗,手里攥着笔,不知道该往哪里落。
萧战环视了一圈六位儒生,站了起来:你们这里有纸和墨吗?
借我一张。
光说不练没意思,我写两句给你们看看,权当抛砖引玉。
片刻后,纸墨备齐。
萧战站到案前,提起笔,蘸足了墨。
他没有急着落笔,而是看着面前那张白纸沉默了几息,像是在等墨水渗进笔毫的缝隙里。
然后他动了。
第一笔落下去,笔锋过处墨色饱满,带着一股开阔的气劲:君不见——他写了这三个字,然后停了停,换了口气,接着写下去。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他写完这两句,没有停笔,笔尖顺势往下,继续写道: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落笔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已经写过无数次,每一笔都落在它该落的位置上,没有犹豫。
写到人生得意须尽欢时,他手腕略略转了转,笔势从沉稳转为疏放;写到天生我材必有用时,笔锋重了几分,像是故意在那几个字上多留了一点力道。
他没有把整首诗写完——只写到了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便住了笔。
笔尖离开纸面,在砚台边沿轻轻刮了刮余墨,然后把笔搁回了笔架上。
六名儒生围了上来。
先是凑近看笔势和墨色,接着退后半步看整幅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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