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那碗粥不经饿,我肚子已经在叫了。
二狗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彩旗翻飞的小船,嘴里嘟囔了一句:花里胡哨的。
咱过年耍龙灯都比这有气势。
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了萧战的脚步。
铁蛋最后走,他又看了一眼那排小船,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们没有再回头。
午时的日光把几人的影子缩成短短的一截,贴在土路上跟着他们往前走。
远处海面上的鼓号和吆喝声隐隐约约传过来,混在海风里,像隔着一层纱布听戏,热闹是热闹,但总隔着一层。
当晚,藩主在席间试探着问起大夏水师日常演训情况,语气温厚和煦,像是随口一提的家常话:听说国公大人的水师将士,每日都有操练?
萧战放下酒盅,筷子搁在碟沿上:有。
早上跑操,午后操舵,夜间值更。
晴天练炮,雨天练绳结。
不挑天气,只看时辰。
藩主沉默了一会儿。
他面前摆着一碟腌萝卜和一壶清酒,酒液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端起酒壶给自己添了一杯,又伸手想给萧战添,萧战摆了摆手,他便收了回去:那……敝藩今日下午的演武,国公大人可曾远远望见?
望见了。
萧战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腌萝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阵型列得整齐,旗色鲜亮,看得出是花了不少心思排过的。
藩主端起酒盅敬了一杯,酒液在杯中晃了晃,映着他那张带着期待又小心掩饰的脸:敝藩水师兵员有限,战船亦不大,尽力为之,请国公大人莫要见笑。
不会。
萧战也端起自己的茶盏回了一下——他不喝酒,这是整个使团都知道的事——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酒盅边缘,各有各的练法,各有各的海域。
不在一个地方,没什么好比的。
藩主端着酒盅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着饮尽了杯中酒,没有再就这个话题延伸下去。
萧战也没有再说,低头夹了一筷鱼片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从容而平静。
席后走在廊下,二狗凑到铁蛋身边,压着嗓子问:铁蛋,四叔刚才那句话——各有各的海域是啥意思?
铁蛋脚步不停,目光平视前方:意思是,咱们的海疆比他们大。
他们那条近岸线,放不开咱们的船。
二狗默念了一遍,脚步顿了一下又跟上,忽然觉得这话像是一把没出鞘的刀——明明刀刃还收在鞘里,但光是听着刀身在鞘中轻轻磕碰的那一声响,心头的想法就跟下午看演武时全然不同了。
他抬头看了看廊下悬着的纸灯笼,烛火在薄薄的灯纸里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远处海面上黑黢黢的,那些白天还耀武扬威的小船此时连个轮廓都看不见了,像是被夜色一口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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