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神父正趴在桌边写他的旅行日记,羽毛笔蘸着墨水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张因为水土不服略显苍白的脸:我就不去了。
我昨晚吃多了生鱼片,今日不便出门。
他说完还用手捂了一下肚子,表情活像吞了一整条活鳗鱼。
那你好好休息。
我们午饭前回来。
萧战也不勉强,带着二狗、铁蛋、刘采薇出了驿馆侧门,沿着青石板路往集市方向走去。
晨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淡淡的鱼腥味和潮湿的木头气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咸味,像是有人把整个大海煮开了又晾凉了泼在屋顶上。
路两旁的房屋高低错落,木板墙有的刷过白灰,有的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旧木,像一张张老脸上的斑驳皱纹。
屋檐下挂着风干的鱼串和海带条,在风里晃晃悠悠地荡着,时不时地拍一下墙壁,发出懒洋洋的声响。
路上行人开始多了起来,挑担的、背篓的、牵着小孩的,一个个脚步匆匆,目光低垂,像是有根无形的线把所有人的视线都拴在了地面上。
偶尔有一两个穿得稍体面些的商贩经过。
铁蛋走在萧战右手边,步伐均匀而沉稳,脚步落地的声音几乎听不到,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的每一个路口和巷口,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不论去什么地方,总要把能看到的所有通道都摸清楚。
二狗走在左侧,目光四处张望,倒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东瞅瞅西看看,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四叔您看,那边有人在卖鱼!
那鱼比咱船上的小好多。
我还以为东瀛的鱼都比咱的大,看来是我想错了。
萧战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路边一个老汉蹲在木盆后面,盆里游着几条巴掌大的青灰色海鱼,鱼鳍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显然已经离水有一阵子了:品种不一样。
近海的鱼小,远洋的大。
他们捞不到太远的地方,船太小了,一遇到风浪就容易翻。
那他们怎么不造大船?
二狗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海港方向若隐若现的大夏巨舰桅杆,眼神里带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像城里娃看乡下亲戚用土灶做饭。
造不出来。
萧战的语气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验证过无数次的常识,没那技术。
有那技术的,只有我们和西洋几个国家。
哦对了,还有高丽人,但他们只能造小船,造大了就漏水。
二狗了一声,目光又在那几条小鱼身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琢磨什么人生哲理。
过了好半天他才冒出一句:那他们也太惨了。
连条大点的鱼都捞不上来,天天吃这么小的,得多费牙啊。
刘采薇在后面地笑出声来:你关心人家牙干什么?
你又不给人看牙。
我这不是将心比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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