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电文,是誊抄堆里最不起眼的一张。
专班这几天忙着抄日方的往来密电,落点全在闸北,全在那座灰扑扑的水泥楼——四行仓库。
国军大部队已经西撤,独留一营人钉在苏州河北岸,据楼死守。
谁都以为鬼子只会硬啃正门。
陆行舟抄到这一张时,笔尖顿了一下。
一封日军联队级的调度电,写得干巴巴,全是番号和时辰。
别人抄过就抄过,他抄一遍,脑子里那张看不见的图就多了几笔。
一支小股工兵,被临时抽调,绕道西藏路桥以北,向仓库的西南墙角机动。
电文里还提了一句避正面炮位,取墙隅死角。
死角。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息。
守军的火力网必然朝着正面和北面铺开,西南那个墙角,贴着邻楼,正是枪口够不着、眼睛也照不全的地方。
鬼子不啃正门,是要从这条缝里塞人进去——爆破也好,纵火也好,只要在墙根扎下一颗钉子,楼里那几百号人,就得从背后被撕开一个口。
他把这张电文按原样抄完,一个字没改,规规矩矩交了上去。
交上去,也就石沉大海了。
督察室那帮人眼里,闸北是块死地,守军是奉命殉城的弃子,一张工兵调度电,算什么?
可陆行舟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得发疼。
那面旗还没升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想为它做什么了。
他不是军人。
他连枪都握不利索,配的那把勃朗宁,多数时候是给曼丽壮胆用的。
他救不了那座楼,救不了楼里任何一个人。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那颗看不见的钉子,让北岸的人先知道。
难就难在,怎么送进去。
仓库四面被围,河这边是租界,河那边是战场,一河之隔,隔着两个世界。
可他知道一条路。
租界的地下线还在,煤气公司的抄表工、巡捕房里那点门路、苏州河桥堍装卸的把头——这些线平日运的是钱、是货、是人,今夜,兴许能运一句话。
天黑透,他去了茶馆。
老周在后堂听完,没抬头,算盘珠子拨了半晌,才说了一个字:
我知道险。
陆行舟声音压得极低,可西南墙角要是真塞进人,楼里几百条命,是从背后没的。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