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盖卷从二楼前楼飞出来,砸在楼梯口,散了半边。
陆行舟弯腰去捡,枕头又跟着飞出来,不偏不倚扣在他头上。
大床归我,书房归你。
姚曼丽叉着腰堵在房门口,这是第一条规矩。
这是我租的房子。
现在是我们的家。
我们两个字咬得山响,随手把房门一关,当家的,委屈你了。
门里落了闩。
陆行舟顶着枕头在楼梯口站了片刻,认了。
书房六个平方,一张旧书桌,一把藤椅。
他把铺盖铺在地板上,靠墙,头朝门——多年的习惯,睡觉也得留一条看得见门的视线。
隔壁传来鸟叫,两只画眉换了新地方,兴奋得跟拜年似的,一直叫到后半夜。
他睁着眼算了笔账:组织派来的同志,美,能干,枪法未知,嗓门已知。
这日子,得立规矩。
——
第二天一早,规矩没立成,先对口径。
你叫陆行舟,宁波人,家里做过南货生意,败了。
姚曼丽盘腿坐在方桌旁,嗑着瓜子,像先生查课,我叫姚曼丽,苏州人,家道中落,来上海投亲。
两家是宁波的旧交,去年腊月订的亲,我们处了三个月,上礼拜完的婚。
大媒是你们站长,郑先生。
说。
陆行舟捧着枸杞茶缸,背了一遍。
背到处了三个月,她把瓜子壳往桌上一拍:错了。
三个月里你带我去过哪儿?
这也要背?
包打听要是问我,大光明看的哪部片子,你答成国泰,咱俩明天就得一块儿吊老闸桥底下。
她扳着手指头,大光明,看的歌舞片;冠生园,吃的栗子蛋糕,你嫌贵,只买了半磅;先施公司,你看中一块表带,没舍得。
记住,重点是你抠门。
为什么重点是我抠门?
抠门的男人最像良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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