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良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那时候我还没调回来,上头派了两个临时勤务兵照顾他。
那两个混账东西!
看首长以后没前途了,背地里克扣他的营养餐,连首长身下的褥子湿了,他们都装着没看见,不给换。
首长那么心高气傲的人,竟然一声不吭,就那么死气沉沉地躺在阴冷的被窝里,一心等死。”
江柠紧紧攥紧了手,气得胸口起伏。
“后来我回来了。
我进屋的时候,首长已经瘦得脱了相,满身的褥疮。”
沈良抹了把眼泪,声音变得狠戾,
“我把那两家伙直接扔出了家属院,何政委也发了火。
从那以后,首长的生活起居,除了我,谁也别想插手。”
“可是嫂子,首长虽然不寻死了,但他那颗心,早在那时候就凉透了。
他对谁都冷冰冰的,但看谁都像是在看陌生人。
江柠这才想起,她第一次见他时,那个老王用洗脚水给他擦脸,他都毫无表情的样子。
那是心死的样子。
“这些日子,何政委一直张罗着找京城来的专家,陆首长嘴上不反对,但我知道,他心里早就断了希望。
他去医院,不过是为了全何政委的一片心意。”
沈良说着,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柠。
“但今天早上不一样。”
江柠一愣:“哪儿不一样?”
“今天早上我进屋帮他收拾的时候,首长竟然主动问我,他这身军装板不板正。
他还让我去帮他找找那套平时舍不得穿的新皮鞋。”
沈良突然站起身,对着江柠猛地鞠了一个大躬。
“嫂子!
首长的这颗心,是因为你才活过来的。
我沈良是个大老粗,不会说话,但我恳求你,不论以后有多难,求你一定要治好首长的眼睛。
他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他不该一辈子都失明啊!”
江柠看着沈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看着他眼底那份近乎虔诚的期盼,鼻尖一阵阵发酸。
作为一名见惯了生死的医生,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磨得足够坚硬。
可此时此刻,在这个八零年代的静谧小院里,她被这份最纯粹的战友谊、兄弟情彻底震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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