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小舟在水涡里转个不停,黑沉沉的河水顺着船帮漫进来,冷得刺骨,撞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忘川客站在船头,手里那根乌木竹篙直直插在水涡里,整个人站得极稳。
他转过身,斗笠底下露出一张灰白干瘪的脸,朝着白舒几人。
“纯阳剑尊的人情,老夫刚才已经还了。”
忘川客嗓子沙哑,像石头磨出来的动静,在阴风里显得格外清楚。
“那道剑意,只够换你们四个踏上这艘渡船的资格。”
“活人肉身横渡黄泉,本就是逆转阴阳的逆天之举。”
“没有足够的买路命钱,老夫的船过不去这片阴煞骨海。”
乌七听到这话,两只爪子抓紧了白舒腰间的革带,扯着尖嗓门叫嚷:“老头,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上了贼船才坐地起价!”
忘川客空洞的眼窝扫了乌七一眼,没搭理他。
“黄泉有黄泉的铁律,规矩立了万年,谁来都改不得。”
“你们要想安稳抵达对岸,船上的每一个人,都得交出一段自身记忆。”
“剥离一段本命神魂中的过往,存入骨灯,老夫才能引渡你们过去。”
忘川客抬手指向船头挂着的白骨灯笼,里头的惨绿磷火跳动了两下。
青色残壳里的苏白冷笑了一声:“想要我们的记忆?
你胃口未免太大了些。”
苏白借着骨骼震荡传音出来,声音落在白舒几人的识海里。
“白舒脑子里装着白虎岭四百年的封骨真相与天庭的烂账。”
“玄真身上带着雷音寺藏经阁的隐秘密卷。”
“乌七肚子里塞满了天机骨城外事堂和顾肃的全部外线机密。”
“至于我的记忆,牵扯着整个天外异数与归骨计划的底细。”
苏白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我们交出一段记忆,天庭监察司顺着黄泉水脉一查便知。”
“到那时候,我们还没到对岸,监使的诛神印就已经砸在头顶了。”
忘川客没说话,干瘪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常年在三界夹缝里摆渡,神魂早就被阴煞风化得残缺不全。
收过路生灵的本命记忆,是他修补残魂、抵御死气侵蚀的唯一法子。
对他来说,这算不上针对谁,纯粹是万年不变的规矩。
玄真手里拨着剩下的六十四颗佛珠,往前挪了两步走到船舱前侧。
“阿弥陀佛,老施主在此摆渡多年,当知因果报应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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