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冷得很。
没有白虎岭的花草灵泉,也没有药行后院那张石桌。
脚下是一座青黑条石搭的刑台,边上结着发黑的旧血痂,满鼻子都是血腥气。
白舒跪在石台当中。
低头看了看自个儿的身子,不是如今的白骨架子,身上套着件脏兮兮的斥候白衣,皮肉还是好端端的,手腕正往下滴着热血。
这是四百年前当凡人时的肉身。
想撑着站起来,两副沉甸甸的玄铁锁直接穿透了琵琶骨,另一头拴在四根盘龙铜柱上。
身子只要稍动一下,皮肉连着骨头就是钻心的疼。
“别挣扎了,第九十三号。”
头顶传来干巴巴的动静。
白舒拨开挡在眼前的乱发,抬头往上看。
石台四角站着八个穿重金甲的天卫,脸上扣着光滑的白玉面具,没有五官轮廓。
在白虎岭醒来的这三百年里,白舒总以为当年是碰上了西牛贺洲的凶妖才丢了命。
直到眼下,神魂深处压着的事才翻了出来。
哪来的过路妖魔。
把她锁在断头台上的,从头到尾都是天上的规矩。
石阶下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穿绛紫袍子的仙官走上石台,脸上一团白光罩着,手里捏着一支朱红判官笔。
在白舒跟前三步远停下,翻开厚厚的金丝账册。
“白虎岭地脉节点勘定完毕,封存期限,四百年整。”
仙官念着账本上的字句,声音硬邦邦的。
白舒嗓子干哑:“我何罪之有?
凭什么拿我抵账!”
仙官眼皮没抬:“你无罪,你的命格恰好符合第九十三号的缺额。”
手里的笔在朱砂盒里蘸了下,继续翻账页。
“兜率宫流失了三千丸金丹,蟠桃园亏空了九百株灵根。”
“地府的生死簿被勾掉了整整十万阴魂的名册。”
“这些账目总归要有人出面顶下,也总归要有容器在地底承接怨气。”
白舒盯着那支朱笔,喘不上来气:“天上的仙官贪墨亏空,凭什么要拿凡人的命来抵债?”
仙官停了停笔,脸色没变:“天地运转自有定数,大人物的体面,自然由你们这些蝼蚁来填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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