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一日。
苏城。
天没亮,巧英就被敲门声惊醒了。
不是院门。
是巷口那扇木门——春桃每天早起买菜走的那个侧门,连着后巷。
敲门声很急,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砸了几下,停下来,又砸。
巧英穿上外衣,走到灶房。
春桃已经点着了灯,正在开门。
门外站着隔壁卖豆腐的老陈头,脸涨得通红,说话都喘不上气。
“春桃,快叫钟小姐——火车站那边,人,人满了。
昨晚又到了好几车,全是从上海跑来的。
有的连鞋都没有,脚上全是血。
今早天没亮就开始往城里涌,我怕——”
巧英走出来。
“陈伯,来了多少人?”
老陈头转过身,看见巧英,愣了一下。
“钟、钟小姐,起码好几百。
火车站广场坐满了,巷子里也全是人。
有人在护城河边搭窝棚了,拿几根竹竿一撑,铺上芦苇席,就那么过夜。
今早我去卖豆腐,看见好几个孩子发高烧,烧得脸通红,也没钱看大夫。”
巧英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进灶房。
“春桃,灶上还有多少米?”
“昨天进的货,还有三袋,一百五十斤。”
“全煮了。
煮稠一点,不要稀的。
桂花糕、枣泥饼,柜子里那些点心全拿出来。”
春桃急了。
“小姐,那些是给您爹——”
“我爹那里我去说。
先煮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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