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暗线交错(2/4)

施密特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渡边先生那边?”

“渡边先生那边,我会处理。”钟庆堂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施密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德国公司的规矩,客户信息是铁律,钟先生放心。”

钟庆堂收起合同,放进公文包,起身离开。

电梯下到一楼,门打开时,高个还站在大厅里,假装看报纸,余光却死死盯着电梯口。

钟庆堂从他身边走过,目不斜视,仿佛眼前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走出大楼,阳光刺眼,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公文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却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这是钟记的路,是他自己闯出来的路,不是渡边家施舍的。

从沪上回来,天已擦黑,暮色漫过苏城的屋檐,勾勒出青瓦的轮廓。

钟庆堂没回绸布庄,径直去了城隍庙。

不是去烧香,是去见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那人坐在庙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捻着佛珠,指尖泛着淡淡的光泽,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钟庆堂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声音压得极低:“先生,帮我送封信,送到云锦坊后巷,交给春桃。”

男人接过信封,揣进怀里,起身便走,脚步沉稳,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

钟庆堂坐在台阶上,望着庙门上“城隍庙”三个斑驳的字,漆皮剥落,露出底下发白的木头,像被岁月啃噬过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牵着他的手来烧香,母亲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嘴唇微动,念念有词。

他扯着母亲的衣角问:“娘,你在求什么?”母亲睁开眼,揉了揉他的头,轻声说:“求城隍老爷保佑你爹平安。”

后来,他爹终究没能平安,不是城隍老爷不灵,是他爹走的路,从一开始就偏了。

路走偏了,再虔诚的祈求,也抵不过命运的推搡。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出庙门,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单薄,却透着一股拧不断的韧劲。

傍晚,云锦坊的后巷飘着饭菜香,春桃从后门进来,手里攥着一个信封,快步走到巧英身边:“小姐,城隍庙那边送来的。”

巧英接过信封,指尖划过信封边缘,拆开后,里面是一张素白的纸,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刚劲,透着决绝:“渡边的人在查我。

已签约,钟记有自己的路了。

最后一封信。”

她把纸条反复看了两遍,指尖微微发凉,随即凑到油灯前,火苗舔舐着纸页,瞬间化为灰烬。

她把灰烬拨进茶盏,端起来一饮而尽,苦涩的灰烬混着茶水滑过喉咙,却让她愈发清醒。

沈知微从东厢房出来,站在门口,月光洒在她身上,映得她神情有些恍惚:“英妹妹,怎么了?”

巧英转过身,目光落在沈知微脸上,语气沉了几分:“知微姐,你在云裳公司,有没有见过渡边商社的文件?”

沈知微想了想,眉头慢慢蹙起:“有。

前几天整理档案,看到一份合同,是渡边商社和内陆一家染厂签的供销合同,年限好几年,数量大,价格还压得极低。”她顿了顿,眼神里透着担忧,“不只是苏城,他们在江苏、浙江、安徽好多地方都在铺路,像在织一张大网。”

巧英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紧了衣角。

这时,宋云澜从厂房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份合同副本,那是沈知微悄悄带回来的,他让沈知微多留心公司里的动向,没想到竟挖出这么大的隐患。

“这是知微今天带回来的。”宋云澜把合同放在桌上,纸张摊开,密密麻麻的条款像一张无形的网,“渡边商社在各地拉染织厂、绸布庄、丝线商行,不是做寻常生意,是在布网,网织好了,什么时候收紧,全由他说了算。”

巧英盯着合同,沉默良久,指腹轻轻划过纸上的文字,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沈叔叔是他网里的一个小窟窿,他这些年一直在补,现在怕是不想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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