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那是一座完全空无的礼堂,极致的空阔。
周围没有时间的流逝,没有空间的尺度,只有一种持续不断的、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参照物之后的绝对寂静。
他也没有在“站”——他只是在那个位置上,没有任何姿态,没有任何轮廓,只是一个单纯的存在点,悬浮在虚无的中心。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停留在那里。
永远以这种形式存在于这片纯粹的空无中,不再移动、不再感知、不再渴望。
直到一道极其微弱的触感从他的“底部”——那个他没有位置的概念——缓缓升起。
他无法形容那是什么。
那不是记忆,不是回响,不是任何可以被命名的事物。
它更像是一种“被包裹的感觉”,如同胎儿尚未睁开眼睛时,感知到的第一层来自母体内部的温暖,沉默而持续,如同一条尚未被启用的河流在即将流动前的等待,如同一枚尚未被书写任何文字的纸张,在它还是空白的瞬间所拥有的那种纯粹的存在状态。
他顺着那触感的引导沉了下去。
沉过了那片已经成为空无的领域,穿过了那些已经被剥离的一切曾经所在的位置,如同一片落叶在极慢的水流中向深水区沉降。
他穿过了一层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仍然存在的“膜”,然后落入了另一个空间。
那个空间极小。
小到几乎不能称之为空间,更像是一个“点”。
他站在——或者说他“在”——那个点的内部。
那个点极其微小,如同一粒芥子沉在无尽的海底。
但当他抵达那里时,他感到自己的存在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不再是被层层记忆与身份包裹的模糊轮廓,而是一种如同被剥离了所有外衣后的、赤裸的、自身的形态。
那个点的温度让他想起了早春时泥土下尚未发芽的根,那种等待了整整一个冬天后仍然保持的微温。
那个点没有颜色。
它既不暗也不亮,既不是冷色也不是暖色,只是一种中性的、如同未被任何光线照射过的状态。
他站在这个点中,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记得”这个位置。
虽然他想不起自己曾经何时在这里,他“知道”自己曾经来过这里。
不是身体上的记忆,不是意识上的记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如同根的形态记忆——种子记得自己在被埋入土壤之前的状态。
他没有记忆。
没有名字。
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作“过去”的东西附着在他身上。
他只是一个点,如同所有事物尚未开始之前的那一粒最原始的寂静。
但他发现,那个点本身在“发出”某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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