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走,每一步都极其缓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深水中抬起一只脚,水流的阻力拖拽着他向前移动的意愿。
心口处那股温暖仍在,如同一盏在远处持续燃烧的灯,微弱却稳定。
他朝向那温度升高的方向走,不知道那方向通往何处,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沿着它前行。
他只是走着,因为“不走了”这件事在他意识中还没有形成一个可以执行的选项。
而当他遇到第五团暗影时,他感知到了它的存在。
那团暗影的形状极薄。
如同一层几乎透明的膜,横亘在他前进的道路上,高度从头顶到脚下,宽度向两侧无限延伸,如同一条看不见边界的帷幕。
它的表面极其光滑,光滑到几乎没有表面。
他的意识靠近它时,指尖最先触碰到的不是阻力,而是一种“穿过”感——如同将手探入一层极其细密的水雾,第一层皮肤感受到凉意,再往里就没有任何感觉了。
他在那层幕前停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犹豫,还是在思考。
他此刻的状态已经很难被归类为任何有意识的心理活动了。
他的意识如同一面被打磨到极薄的镜片,表面极其光滑,不再有任何附着物,只是纯粹地“反映”着周围的事物,却不留下任何记忆。
那片幕对他来说只是一片幕,他既没有“想要穿过它”的欲望,也没有“害怕穿过它”的恐惧。
他只是面对它,如同一个人面对一扇窗,窗外有光,窗面反射着他自己的轮廓,但他既不关心自己长什么样子,也不关心窗外有什么。
他站在那里,意识边缘轻轻触碰着幕的表面,感知着它在接触时产生的那一层极其微弱的、如同水面波纹般的颤动。
那颤动中有一种质地——柔软、细腻、如同被无数次抚摸过而形成的光滑感。
它不像前几团暗影那样带着重量或张力,它更像是一种“残留”,如同一个人的手在离开桌面前在桌面上留下的余温。
他将意识向幕中推入了一小段距离。
就在那一瞬间,整片幕——从中心到边缘,如同被击中中心的水面骤然荡开的同心圆——开始产生涟漪般的波纹。
波纹向外扩散时,一道极其柔和的气息从中升起,如同春日正午的阳光透过极薄的云层洒在皮肤上的那种暖意。
它不灼热,不刺眼,只是一种纯粹的、如同被接纳般的舒适感。
那道气息从幕中缓缓渗出,经过他意识的边缘时,他感到自己停滞了许久的意识产生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被轻轻抚摸般的松弛。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无法辨认。
但他感知到了它的存在,以及它在他意识中所引发的那个微小的变化。
然后第二道气息从幕中涌出。
这一道与第一道截然相反——它沉重、炽热、带有一种如同从极深处涌上来的力度,如同一个人憋了很久的气在终于可以呼出时那种剧烈的释放。
它带着棱角,带着一种“必须被看见”的紧迫感,如同一根被压弯太久的竹片在终于被放开时的强烈回弹。
它掠过他的意识时,他感到自己的存在形态——那些极其稀薄的意识碎片——产生了一瞬间的收紧,如同一面布被从两侧同时拉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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