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暗红色的虚空中前行了不知多久。
陆明渊已经放弃了以脉动周期来估算时间——越靠近深紫区,无色界的大脉动就越发扭曲,如同心跳在高压下变得忽快忽慢,失去了作为计量尺度的可靠性。
他只能依靠自己的呼吸和脚步来感知,但那些感知也越来越模糊,如同一条被反复折叠后失去折痕的线。
暗红区正在向深紫过渡。
这个过渡比之前任何一次区域切换都更加漫长。
颜色从赤褐变为紫褐,再从紫褐变为一种难以命名的、介于深红与深紫之间的稠密的暗,如同将墨汁与陈血在慢速搅拌中混合后形成的浊液。
游魂的密度在这个过渡带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它们不再是稀疏地散布在虚空中,而是成片成片地堆积在一起,如同一场千年不散的集会中挤满了站立的、坐着的、躺着的、斜倚着的身形。
它们彼此之间的间距缩小到几乎可以忽略,如同一列列被塞进同一节车厢的乘客,每一个人的肩膀都贴着旁边人的肩膀,没有人能独自呼吸。
陆明渊的必须缓慢地、侧身般地挤过那些轮廓之间的缝隙。
自在真意的薄膜上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的情绪残渣,那些残渣从游魂们身上脱落,无声地黏附在薄膜外侧,如飞蛾扑向纱网后被粘住。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停下来以意志震荡薄膜,将那些已经饱和的残渣抖落,但新的残渣几乎立刻就会重新覆盖上来,如同刚擦净的窗玻璃上再次落满了灰尘。
然后他看到了那道光。
不,不是光——是。
在暗色虚空的极深处,某种东西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它的轮廓不同于游魂、不同于残念岩、不同于任何他在此前遇到过的执念形态。
它太大了。
大到他的视觉在最初几息内甚至无法将它的边缘识别为——那更像是一片横亘在视野尽头的、颜色更深的暗色区域,如同一堵由凝固的夜色筑成的巨墙。
但随着继续前进,那片区域的轮廓变得越来越具体。
他的视觉逐渐适应了那种暗度,开始分辨出表面起伏的纹理、明灭的光影、以及那些如同蜂窝般密布的细小凹陷。
那些凹陷在缓慢地开合,如同无数张嘴在同一具身体上呼吸,每一张的节奏都不同,如同数百只心脏以各自的频率跳动着。
他在距离那片轮廓约百丈处停住了。
他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一座山。
一座由意识残念堆叠而成的山。
它的底部隐没在深紫区深处无法看见的虚空中,向上延伸约千丈才勉强到达视野内可见的顶部,但那顶部仍然不是终点——它继续向更暗的更深处延伸,如同一座山脉的脊线消失在浓雾中。
它的横向跨度比纵向更大,如同一团被揉皱后又被拉长的深色布匹,表面层层叠叠地堆积着残念的——每一层都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飞升者、不同的坠落者。
那些地层如同裸露的岩层断面,颜色从暗紫到灰褐到纯黑不等,每一层都在缓慢地流动着。
它在。
表面不是静止的,而是如同半凝固的岩浆,带着极其缓慢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流动性。
那些堆积的残念在表面移动着,向上涌起又向下陷落,如同海面下的暗涌在无风天气中推动着表层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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