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石在他脚下稳定着。
五尺见方,暗青色,裂纹里的青苔在虚空中泛着极淡的墨绿色。
他站起身,第一次在这片人工造物上站直了腰。
膝盖响了一声——身体的信号,现在才想起来告诉他它累了。
但他没有坐下,而是开始走。
在归石上走了三个来回,每一步都踩在青石表面不同的纹理上,从裂纹边缘到老槐树根须的印记,从左前方隆起的石凳轮廓到右后方的平整区域。
他在验证一件事。
他停步,闭眼。
脑中重新想象青石表面那道裂纹——不需要更细致,不需要增加新细节,只是重复他之前已经创造过的那道裂纹。
归石没有变化,裂纹没有加深,青苔没有更茂密。
但他的记忆中,玄云宗山门前青石的裂纹这个条目正在发生一种细微的、他几乎感知不到的变化。
那条裂纹在他的记忆里变得不那么具体了。
他仍然记得它存在,记得它的走向是斜向后的,但他开始记不清它的弯曲幅度了。
第二次消耗正在发生。
他第一次想象裂纹时,消耗的是裂纹的样貌——它有多长、多深、在哪个位置弯曲。
现在他第二次想象它,消耗的是裂纹与他之间的关系——那是他坐在青石上低头看到的第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曾经在他的记忆里占据过一个固定的位置,现在那个位置正在松动。
他第三次想象同一道裂纹。
脑中有一个清晰的念头闪过:我知道那道裂纹存在。
但仅此而已。
裂纹与他之间的那条情感线索已经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干巴巴的事实条目——青石上有裂纹。
陆明渊坐在归石边缘,双手按在膝盖上。
他需要搞明白这个机制。
如果每一次重复创造都在消耗更深的维度,他很快就什么都不剩了。
他开始系统地测试。
他回忆徐进的脸。
师兄徐进,在玄云宗比他早入门三年,个子比他高半头,笑起来时右嘴角比左嘴角上翘更多一点,说话时习惯用右手食指敲桌面。
他用力回忆那些细节:眉骨的弧度、下颌线的走向、肤色在夏天和冬天之间的过渡。
归石在他脚下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向虚空深处延伸了一根新的根须。
他成功用它换了约一指宽的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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