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碎片边缘坐了很长时间。
长到他的双腿开始发麻,长到芷晴的呼吸在他感知中从变为稳定的浅。
那根根源法则凝成的丝线还在持续供能,微光从他的指尖流向她的眉心,像一根在深夜里始终亮着的灯丝。
他的左臂半透明已经到了肘部以上,骨骼的轮廓清晰可见,暗金色的微光从骨缝中渗出。
但他不再去看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碎片上。
一尺见方,表面平整,边缘光滑,底部三条根须刺入虚空。
它稳定着,像一块被遗忘在荒野中的基石。
但它太小了。
小到他和芷晴只能蜷缩着挤在一起,小到他每一次调整姿势都会让她的发梢扫过他的手背。
他不能永远这样。
他需要更大一点的立足处,需要能让她躺平的地方,需要他自己能站起来的高度。
他闭上眼。
记忆的矿脉在他意识深处躺着,像一座被白雪覆盖的山。
他不能随意开采——每挖一块,山就矮一分。
但他需要材料。
他必须决定拿什么来换。
他在记忆深处翻找。
玄云宗的山门——那座在晨雾中轮廓模糊的石质牌坊。
宗门后院那棵歪脖子的枣树。
食堂里永远缺了一角的木桌。
太多了,每一样都在,每一样都带着细腻的纹理和温暖的触感。
但他不能随手就挖,他需要选一个足够坚固、足够稳、能承载两个人重量的记忆。
他需要一个基底,一片真正的地面。
他找到了玄云宗山门前的那块青石。
他记得它。
太清晰了。
玄云宗的山门是后来建的石质牌坊,但山门前的台阶下,有一块比门槛还低的青石。
不知道是谁最早放在那里的,也许是在宗门建立之前它就已经在了。
那块青石被无数人踩过——入门的新弟子、下山的老修者、挑水的杂役、扫地的童子——无数人的鞋底把它磨得光滑如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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