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钟山之后，文渊继续往东走。
烛阴睁眼闭眼的节奏他已经渐渐摸出了规律——大约每隔一个时辰就切换一次。
昼和夜在钟山附近不是以“天”为单位的，而是以“时辰”为单位。
有时候他走在大太阳底下，下一瞬就掉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他不得不学会在黑暗中原地站定，等下一次睁眼再继续赶路。
这种体验相当奇妙——他的饥饿感和困意完全被打乱了，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饿，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困。
他索性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不再管是白昼还是黑夜。
一目国在钟山以东。
这里的人只有一只眼睛，长在额头正中。
不是像刑天那样用双乳代替眼睛，而是天生就有一只正常的、完整的、功能齐全的眼睛嵌在额心。
那只眼睛比普通人的两只眼睛加起来还大一圈，眼珠浑圆，睫毛浓密，眼白清澈。
文渊走进村子时，一群一目国的小孩正围成一圈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他们用额心的那只独眼看东西时需要把脸正对着目标，所以看蚂蚁时整张脸几乎贴到了地上，从背后看去像一群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一个一目国的大人从石屋里走出来。
他走到文渊面前，额心的独眼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笑了：“两只眼——你一定很不习惯吧？”
“我——”文渊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们一只眼不会不方便吗？”
“不会，”一目人指着自己的额头，“一只眼就够了。
两只眼反而重影——你看东西是不是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
两只眼，大脑要把两个影子拼成一个，多费事。
我们一只眼直接看，清晰。
你们走路还容易撞门框，因为我们一只眼看东西没有距离误差。”
文渊想了想，发现自己从小到大确实经常撞门框。
他对一目人的单眼优越论将信将疑，但那个独眼人看东西的效率确实极高——他在几十步外就准确地认出了文渊包袱上拴着的那颗珍珠是三株树产的，还精确地描述了珍珠的光泽纹路。
这视力比普通人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更让文渊意想不到的是一目国人的脚。
他们每人有两双足——不是四只脚，而是前后两双，一双在前一双在后，脚趾方向相反。
一目人给他演示了一下：往前走时用前面的脚，往后走时用后面的脚，不需要转身。
一个一目国少年炫耀般地在原地前后移动，前脚走三步，后脚走三步，来回切换自如，步伐衔接得像流水一样自然。
文渊看得眼花缭乱，试了一下差点把自己绊倒。
柔利国在一目国以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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