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又很快归于安静。
李缜看着杨晋逐渐变白的鬓发和微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杨爱卿放心,此事朕已命人彻查,定会还宜充媛一个公道。”
杨晋谢恩退回班中,面色依旧沉沉的,没有多言。
他刚退下,文官队列中又走出一人。
工部尚书韩仲卿鬓边也染了不少霜色,身形瘦削,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在殿中跪下,声音微微发颤,却咬字清晰:“陛下,臣亦有本要奏。”
李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韩仲卿伏身叩首,声音带着几分恳切与哀求:
“臣女韩氏,入宫多年,侍奉陛下,从来循规蹈矩。
昨夜之事,臣已知晓。
臣并非要为她开脱,只求陛下念在老臣为朝廷鞠躬尽瘁多年的份上,彻查此案,若婉昭容确有罪责,求陛下网开一面,饶她一命。”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臣恳请陛下明察。”
宣政殿中安静了一瞬。
几位年长的官员面上露出不忍之色,目光在韩仲卿微躬的脊背上停留了片刻,又各自移开了。
有人想起韩仲卿这些年在工部兢兢业业的模样,心中不免感慨——他两鬓的斑白和微微佝偻的背脊,像是这一夜之间又添了几分老态。
李缜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杨晋和韩仲卿之间缓缓扫过。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韩仲卿,心里也清楚,这位老臣一生清正,从不肯为私事求情,今日能当众下跪,已是走投无路。
“韩爱卿,起来吧。”李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温和,“朕知道了。
此事朕必定秉公办理,不枉不纵。”
韩仲卿伏在地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谢陛下。”
他站起身来,退回班中。
他的背脊依旧挺直,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出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李缜的目光收回,扫过满殿臣工,声音沉了几分:“退朝吧。”
众人齐齐行礼,鱼贯退出宣政殿。
晨光透过殿门洒进来,照在那些离去的背影上,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殿中只剩下李缜一人,他靠在御座上,闭了闭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头隐隐作痛。
常喜在一旁轻声道:“陛下,回甘露殿歇一歇吧。”
李缜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片刻后站起身来,往宣政殿外走去。
他走过长长的廊道时,恰好看见宫墙边的一株腊梅正悄悄地开了几朵,金黄的花瓣在灰蒙蒙的晨光中倔强地舒展着。
他站了片刻,看了几息,又继续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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