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缜的声音愈发沉稳,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铁:
“后位空悬又如何?
等明日立了贵妃,便由贵妃掌权。
贤妃、德妃协助。
有朕在,宫里乱不了。
谁敢闹事,问问朕答不答应。”
他说完,重新拿起朱笔,低下头,在宣纸上继续写下一行字。
笔锋沉稳,没有丝毫犹疑。
常喜站在角落里,看着书案前那个穿着玄色常服的青年帝王,看着他在烛火下微微垂下的眉眼和紧抿的嘴角。
不过二十六岁,却已经有了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常喜忽然觉得,他面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太后阴影下步步为营的四皇子了。
他是皇帝,是说一不二的天下雄主。
他想要的,没有人能拦得住。
常喜垂下了眼,心里的那一点不安也彻底散了。
他轻手轻脚地退到门边,将那盏早已凉透的银耳羹端走,换了一盏热腾腾的参茶,轻轻放在桌案角落。
李缜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在纸上写着他早已决定好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有声,像是一道不可更改的命运,正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被一笔一笔地写定。
腊月三十,除夕。
天还未亮,长安宫中便已忙碌起来。
宫人们换了新制的棉衣,在各宫各院间穿梭往来。
廊下的旧灯笼被一一取下,换上崭新的红绸宫灯;门楣上贴了朱红的福字和窗花,窗纸上映着吉祥的图案,在晨光中透着喜气。
太液池畔的枯枝上也缠了红绫,远远望去,倒像是一树树冬日里迟开的花。
尚食局的厨房里,蒸笼叠了层层高,白汽氤氲,甜香四溢。
年糕、如意卷、蜜饯果子摆满了案台,热腾腾的香气顺着风飘散开去,引得路过的宫人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酉时,天色已暗,麟德殿内灯火通明。
殿中高悬百余盏琉璃宫灯,烛火透过彩绘的灯罩洒下来,将整座大殿映得如同白昼。
金砖地面上铺着崭新的红毡,两侧长案依次排开,银盘玉盏,珍馐满席。
空气中飘着酒香、花香和炭火的暖意,教坊司的乐师们在角落低低地奏着迎宾曲,丝竹悠扬,不扰人声。
众妃按品级分坐两侧。
陈贤妃坐于右侧首席,穿着一身绛紫色翟纹朝服,外罩一件玄色织金大氅,头戴赤金凤冠,珠翠生辉,面容端庄。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