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缜看着她,没有打断,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跟了他十年的女人,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满脸都是,那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他转身,没有再回头。
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打开,又吱呀一声合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甬道的尽头。
密室重新安静下来。
皇后坐在地上,低头看着那本摊开的罪证簿,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洇开了一圈圈深色的痕迹。
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软包的墙壁上,孤独而单薄,像一朵在冬夜里凋零的花。
承庆殿内。
李缜坐在桌案前,提笔蘸墨,笔锋落在明黄绢帛上,一字一句,写得极慢,极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王氏,恃位行凶,倒行逆施,十年来戕害妃嫔、谋害皇嗣,罪证确凿,无可赦免。
其行可诛,其心可恨。
朕念及十年夫妻之情,免其极刑,赐白绫、毒酒自选,即刻执行。
皇后位号废黜,以庶人礼葬,不入皇陵,不设灵位。
钦此。”
他搁下笔,看着绢帛上墨迹未干的字,沉默了片刻,将圣旨卷起,递给常喜:“晓谕六宫。
即刻执行。”
常喜双手接过,躬身退了出去。
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六宫的每一个角落。
长安殿内,谢书筠正抱着澈儿,看澄儿在地毯上追着雪团儿跑。
冬青匆匆进来,面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低声道:“娘娘,陛下降旨,废后赐死,即刻执行。”
谢书筠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沉默了片刻,将澈儿轻轻放到地毯上,让他自己去玩。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许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王清珞。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皇后。
她想起她立在御花园祭坛前举着木棍的模样,也想起她为了二皇子痛哭的身影。
一个人,怎么能既是恶毒的施害者,又是痛苦的母亲?
谢书筠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怜悯,只是觉得心里有一块沉甸甸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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