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的天黑得早,夕阳已经沉到了阴山背后,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像是凝固的血。
“骨力,”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你是未来的继承人。
你会怨阿多吗?
若盛国皇帝要求我们称臣纳贡……”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中的分量,骨力听得明明白白。
骨力上前一步,站在父亲身后,声音沉稳而坚定:“阿多,我支持你。”
磨延转过身,看着儿子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骨力继续道:“狄部和盛国水火不容,我们之前与盛国也有盟约。
若我们帮助盛国牵制狄部,将来也能分得一杯羹。
即便称臣……为了百姓们,也要如此做。”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乌介野心太大,金山汗国没有那么强的国力,如何扩张?
东边的狄部虎视眈眈,盛国又兵强马壮,我们金山汗国如何在夹缝中生存?
若放任乌介不管,我们失去权柄事小,那些同胞们怎么办?
恐怕会民不聊生。”
磨延听着儿子的话,眼中闪过欣慰,也闪过沉重。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骨力的后背,像小时候那样。
“好孩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骨力没有说话,只是挺直了背脊,目光坚定。
窗外,最后一抹暮色也沉入了黑暗。
塞北的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棂咯吱作响。
远处的阴山沉默地矗立着,像一道巨大的屏障,将草原和荒漠隔开,也将金山汗国的命运,压在了这一代人的肩上。
阿依古丽抱着靠枕,看看父亲,又看看哥哥,似懂非懂。
她不明白什么称臣纳贡、什么夹缝中生存,她只知道,那个长得很好的皇帝,或许能帮她的父兄,夺回属于他们的一切。
接下来的几日,李缜与磨延在天德城进行了数轮密谈。
磨延虽失了王庭,却并非全无筹码。
他手中还掌握着几个部落的效忠,金山部腹地的地形、水源、兵力部署,也都装在他的脑子里。
这些都是李缜需要的。
李缜也不急。
他每日在天德城巡视边防守备,接见将领,偶尔与磨延一同用膳,谈天说地,却绝口不提条件。
那份从容,反倒让磨延越发沉不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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