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缜点头:“应该是的。
那丫头……心思单纯,没什么弯弯绕绕。”
谢书筠语气复杂:“臣妾与祥妹妹有过几面之缘,知道她确实是心思纯净之人。
可能……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臣妾那时才会有些嫉妒吧。
羡慕她能够那般天真纯粹,无所顾忌地活着。”
李缜闻言,心头一紧,涌上一股自责,蹙眉道:“阿筠,我……”
谢书筠却摇了摇头,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抹通透而略带怅然的笑容:
“陛下不必自责。
臣妾与祥妹妹本就是不同的。
臣妾是谢氏嫡女,自出生之日起,肩上便承载着家族的期望,注定无法平凡,也无法活得那般纯粹。
即便不入宫,身在世家大族,也同样要面对各种权衡、算计和责任,无法像她那般随心所欲。”
两人执手相望,一路走,一路坦诚布公地倾诉着心声。
经过这一场因误会而起的风波,又因对孩子共同的爱而迅速消弭隔阂,他们仿佛剥开了最后一层朦胧的纱,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彼此的处境、心结与不易。
夏末的山风吹拂过林间,带来丝丝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重新流淌的暖意与默契。
这一次的交心,让他们的关系在历经波折后,似乎进入了一个更为坚实、也更为贴近的新阶段。
误会冰释,云散月明,前路仿佛也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长安宫,瑶光殿。
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油气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与压抑的绝望。
熹美人躺在榻上,下身只穿着一条单薄的绸裤,大宫女青骢正红着眼圈,小心翼翼地为她膝盖上大片大片的青紫淤痕和几处结痂后又破裂的伤口涂抹着活血化瘀的药膏。
那些伤痕新旧交错,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皮下的瘀血,触目惊心。
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熹美人在皇后“悉心教导”宫规的名义下,吃尽了苦头。
每日天不亮便被传召至立政殿,美其名曰“静思己过,重温妇德”。
所谓的“学习宫规”,早已变了味:
让熹美人穿着厚重繁复的吉服,在立政殿前滚烫的石板地或殿内冰冷坚硬的金砖上一跪便是数个时辰,诵读《女则》《女诫》,稍有停顿或声音不响,便会招来斥责。
皇后指派的那位面容刻板的教习嬷嬷,手持一根浸过水的柔韧藤条,但凡熹美人姿态稍有不合“规范”,或回答问话时被认为“心存怨怼”,那藤条便会毫不留情地抽打在她的手心、手臂甚至小腿上,留下火辣辣的红痕。
更有甚者,有时会被罚跪在故意摔碎的瓷片上,锋利的碎片深深嵌入皮肉,鲜血淋漓,钻心的疼痛让她几欲昏厥,却还得强撑着保持跪姿。
皇后以“静心反省,不宜饱食”为由,时常克扣瑶光殿的份例,送来的多是清汤寡水、难以下咽的冷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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