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轿稳稳地落在甘露殿前宽阔平整的石板上。
帘幕掀开,谢书筠抱着那个旧陶罐,踏下了轿辇。
她身上依旧是那身浆洗得发白的布衣宫装,与眼前金碧辉煌、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甘露殿,以及殿前垂手侍立、衣着光鲜的宫人们,形成了刺眼而荒诞的对比。
“参见和充容娘娘!
娘娘金安!” 宫人们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姿态谦卑。
谢书筠脚步微顿,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陌生的面孔。
和充容……这个昨日还遥不可及、此刻却已加身的尊号,落在她这身寒酸的旧衣上,显得格外讽刺。
她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刚出冷宫、尚不适应”的局促和温顺,声音轻柔:“免礼。”
随即,她抱着陶罐,步履平稳地走向那扇为她敞开的、通往甘露殿侧殿的雕花门。
李缜早已等候在内。
一见她进来,立刻起身迎上。
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与这满殿奢华格格不入的旧衣时,眉头立刻拧紧,心疼和不悦瞬间涌上心头。
“阿筠!” 他快步上前,自然地想接过她怀里的陶罐,却被她微微侧身避开。
他也没在意,只是指着她的衣服,语气带着急切,“你怎么还穿着这身?
!
尚服局的人是做什么吃的?
九嫔规制的服饰怎么还没送来?
!”
他想到那些奴才可能的怠慢,心中就一阵火起。
谢书筠将陶罐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闻言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带着点“怯生”的微笑,声音温软:
“陛下莫要着急。
尚服局准备新制衣饰,总需要时间的。
臣妾……不碍事的。”
看着她这副“懂事”又“隐忍”的模样,李缜心头的火气被心疼压了下去。
他压下不快,转而急切地拉着她的手,引着她环顾这焕然一新的侧殿,像个急于展示成果的孩子:
“阿筠,你快看看!
这地方,朕让常喜重新收拾过了,可还满意?
这床,这冰鉴,这……”
他一一指点着那些价值连城的摆设,语气里满是献宝般的期待。
谢书筠的目光随着他的指引缓缓移动。
波斯绒毯的柔软,冰蚕丝锦被的滑凉,冰鉴散发的丝丝寒气,紫檀木的温润光泽,博古架上精巧的玉器珐琅……
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帝王无微不至的用心和泼天的富贵。
她面上适时地流露出巨大的“感动”和“欣喜”,眼中甚至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多谢陛下……陛下待臣妾……实在太好了。
这里……臣妾很喜欢,非常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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