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侧殿的门被无声推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混合着清雅的龙涎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夏末的燥热。
李缜背着手,像个巡视自己得意作品的工匠,目光挑剔而热切地扫过殿内的每一处。
这里早已被常喜带着人彻底翻新过。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紫檀木雕花的拔步床取代了寒月轩的硬板,铺着冰蚕丝织就的锦被,触手生凉。
窗边新置的贵妃榻宽大舒适,榻边小几上摆着整套冰裂纹的茶具。
角落里,硕大的冰鉴正无声地散发着丝丝白气,将整个殿宇维持在宜人的温度。
博古架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玉器、珐琅瓶等珍玩,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与帝王的用心。
李缜满意地点点头,指尖拂过冰凉的紫檀木床柱,仿佛能想象到他的阿筠慵懒地蜷缩在这张舒适大床上的模样。
他走到冰鉴旁,感受着那沁骨的凉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阿筠之前受苦那么久,连张好床都没有,皮肤都粗糙了……心疼的感觉再次涌上。
他打定主意,要让她住得舒舒服服,用最好的膏脂香露,把那些日晒风霜的痕迹都养回来,让她重新变得光彩照人,就像……就像从前在听雨阁时那样。
一个念头闪过,让他心情更加雀跃:
没有太后那座大山压着,这后宫,他李缜说了算!
晨省昏定?
规矩体统?
通通靠边站!
他的阿筠想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想偷懒就偷懒!
他就要把他的小懒猫重新养回来!
脚步轻快地踱到窗边,看着窗外甘露殿主殿飞翘的檐角,李缜的思绪又飘远了。
阿筠的雪团儿……那只总爱蹭她、给她惹祸的白猫,得找回来。
还有她的侍女们……冬葵、冬青、紫苏、紫芙……那些熟悉的名字浮现在脑海。
等长安殿修缮妥当,就让她们都回去,就像从前在听雨阁一样。
阿筠身边,得有贴心的人。
随即,他想到了谢家。
眉头下意识地蹙起,谢淮年那张老谋深算的脸浮现眼前,带着世家特有的傲慢,让他本能地厌恶。
可……
他毕竟是阿筠的父亲。
李缜压下心中的不快,三个月了,削爵抄家,逐出京城,受尽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教训……应该够了。
他盘算着,下旨让谢淮年回京“颐养天年”吧,给个虚衔,养在眼皮底下,翻不出浪就行。
至于那座空置的康国公府……既然是“颐养天年”,自然要让人家回自己家去住。
他的思路又跳到谢景晏身上。
谢景晏……这个名字让李缜的眉头稍微舒展。
据刑部递上来的密报和吏部的考绩,此人确实不同其父。
这几个月在狱丞任上,竟也踏踏实实,处理积案颇有章法,显露出真才实学。
大盛朝,没有埋没人才的理由。
李缜对自己说。
他打压世家,是为了打破垄断,让寒门有路,并非要一棍子打死所有世家出身的人。
若因出身就排斥谢景晏,那与那些抱团排挤寒门的腐朽世家又有何异?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