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是看着李缜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和挣扎,壮着胆子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恳切:
“陛下……您既然心里还……还记挂着和小主,何不……何不寻个由头,将她复位放出来?
在冷宫那种地方,再好的药食,也终究是……”
“住口!”李缜猛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般的威压和一丝被戳中心事的狼狈。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锐利地看向常喜,带着帝王的冷硬和无奈。
“朕是帝王!
金口玉言,朝令夕改,威信何在?
朝臣如何看?
后宫如何看?”
他像是在说服常喜,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况且……”
他的语气缓了下来,带着一种深重的疲惫和隐忧:
“阿筠她……她如今遭此大难,身心俱伤。
你以为将她放出来,就是对她好吗?
后宫是什么地方?
吃人不吐骨头!
陈氏、王氏,还有那些暗地里蠢蠢欲动的人,她们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冷宫虽苦寒,至少……至少在那里,她是安全的。
朕……朕能护住她这一方寸之地,让她……让她先养好身子。”
李缜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叹息。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里面仿佛有千斤重担。
“朕现在……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他坦诚了这份懦弱,带着帝王的无力感,“再等等吧……等一个契机……一个合适的契机……”
他像是在对常喜说,又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常喜看着陛下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挣扎和那一丝渺茫的期盼,心中暗叹一声。
他明白了,陛下并非真的冷酷无情,而是被帝王的身份、沉重的仇恨、混乱的情感和对后宫险恶的担忧牢牢困住,进退维谷。
“老奴……明白了。”常喜深深一躬,不再多言,“老奴这就去寒月轩。”
他心中默念:小主,您再忍忍,陛下……他心里苦啊。
只盼着这“契机”能早些到来,莫要……莫要再伤您太深。
常喜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留下李缜一人坐在空旷的承庆殿内。
阳光明媚,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案上堆积的奏折仿佛成了冰冷的屏障,将他与那个在寒月轩里承受着身心剧痛、披着他的龙袍蜷缩在霉草堆上的女子,隔绝在两个永不相通的世界。
那份沉重的愧疚和迷茫,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他。
晨光透过寒月轩破窗的缝隙,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投下几道微弱的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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