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哭。
她只是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放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站了很久。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楼下的和面声停了,换成了锅铲碰铁锅的声响,刺刺啦啦的,是油热了下菜。
有人在唱小曲,还是前街卖糖水的阿婆,今天唱的是《十八相送》,调子跑得比昨晚还远,但听着莫名顺耳。
红袖忽然松开手,走到桌边,把那个骰盅拿起来。
“你刚才教了我什么叫摸骰不靠听。
现在轮到我教你一样东西。”
她把六颗骰子放进盅里,开始摇。
动作很慢,慢到每一颗骰子撞击盅壁的声音都清清楚楚。
那颗有疤的无名指微微翘着,像在做一个轻柔的记号。
“我爹教我的不光是听骰。”红袖说,眼睛看着花痴开,“他还教了我一套摇骰的心法。
这套心法没有名字,他只传给了我。
今天以前,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才能让这套心法见光。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
骰盅落桌,盖子揭开。
六颗骰子不是一排,也不是一摞。
它们散落在桌面上,没有任何规律。
但花痴开看懂了——每两颗骰子面对面贴着,点数朝向彼此,外面看不到。
三对骰子,像三个拥抱的人。
“这叫鸳鸯骰。”红袖说,“一公一母,一正一反,永远对着,永远不分开。”
花痴开看着那三对骰子,心里那层冰冻了几十年的河面,咔嚓一声,彻底裂开了。
“这个心法你要不要学?”
花痴开抬头看红袖。
她的耳朵尖红了,但表情绷得一本正经,像在讨论什么高深的赌术理论。
“学。”他说。
“叫声师父来听听。”红袖把骰盅抱在怀里,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有一点光,不是泪光,是那种在赌桌上拿到一副好牌时才会亮起来的光。
“你是我妻子,怎么能当师父。”
“谁说妻子不能当师父?”红袖理直气壮,“你欠我的,用一辈子还。
一辈子很长,你慢慢学。”
花痴开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拿骰盅。
红袖没给,两个人各握住骰盅的一边,僵持了两秒。
骰盅是竹制的,老物件了,表皮磨得光滑温润,带着两个人的体温。
“你真的要娶我?”红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到几乎听不见。
花痴开没有说“真的”或者“当然”,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花痴开这辈子只赌过一次大的一注——赌上全部身家性命跟天局拼命,那场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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