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我半夜——”
“怕。”花痴开打断她,“但你杀我的时候,好歹也是我的妻子。
死在妻子手里,比死在仇人手里,舒坦一点。”
红袖瞪了他半晌,忽然笑了。
这笑跟她平时的笑不一样,不是那种刀裁似的爽利,也不是赌桌上赢了之后那种扬眉吐气。
这是一个很累的人终于找到了一把可以靠的椅子,是一个撑了太久的人终于敢让肩膀塌下来一点点。
“你这叫什么歪理。”她说。
“赌痴的歪理。”花痴开说。
红袖把骰盅推到一边,把牌九拢起来放进盒子里,把竹牌一张一张码齐。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专注,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码完最后一张牌,她站起来,走到花痴开身后,停了一会儿,然后把一只手放在他肩上。
那只手很凉。
“你一夜没睡。”红袖说,“肩膀硬得像石头。”
花痴开想说没事,但红袖的手已经开始捏他的肩胛骨。
她的手法很特别,不像按摩,倒像在摸骨。
拇指顺着肩胛骨的边缘走,走到一处停下来,用力按下去。
“这里。
千手观音练太久会在这里留一个结,叫赌痴结。”红袖说,“我爹也有,我也有。”
她松开手,拉过花痴开的右手,把袖子撸上去。
小臂内侧,尺骨和桡骨之间,果然有一个硬硬的疙瘩,摸上去像一粒小石子嵌在肉里。
“你练得比我爹还狠。”红袖用指尖压住那个疙瘩,轻轻揉着,“这个结是用命熬出来的。
我爹熬了二十年才这么大,你才多大年纪。”
“三十一。”花痴开说。
“三十一岁就当赌神,手上功夫到这个地步,代价呢?”
花痴开没有回答。
代价是什么,他自己最清楚。
代价是七岁没了父亲,十二岁开始熬煞,三天三夜不睡,被夜郎七关在黑屋子里,对着墙壁摇骰子,摇到手指流血流脓。
代价是十五岁第一次上赌桌,输光了夜郎七给的全部盘缠,被罚跪在雪地里一整夜,膝盖冻得发紫,第二天还要继续练。
代价是二十岁那年被司马空的人暗算,中了迷药,在柴房里被捆了三天,滴水未进,最后靠嚼自己的衣领撑到夜郎七来救他。
代价是,他把所有人的面孔都看成了牌面。
直到遇见红袖。
“你眼睛红了。”红袖说。
花痴开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果然是湿的。
那些攒了二十多年的眼泪,居然在这个时候流出来了。
“别擦。”红袖按住他的手,“让它流。”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