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始至终!
他想要的只有你而已。”
短短一句话,像一缕温软的光,猝不及防刺破了陆雪层层裹紧的坚硬铠甲。
她怔怔坐在沙发上,目光不自觉望向睡得安稳的小侄子。
孩子均匀平缓的呼吸,是她负重前行这么多年,唯一的底气。
可此刻,那颗常年独自硬扛的心,轰然塌陷。
这么多年,她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弟弟年少离世的愧疚、无人知晓的假婚姻、凭空背负的单亲妈妈名头、独自抚养幼孩的艰辛,像一层层厚重的枷锁,死死捆着她。
她活得清醒又卑微,从不敢奢望偏爱,更不敢触碰热烈赤诚的爱意。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她一遍遍自我否定。
她觉得自己拖家带口、一身泥泞,配不上半生风光、坦荡耀眼的严世成。
他是站在云端的人,阅尽世间繁华,手握名利格局,本该拥有顺遂圆满的感情,无需沾染她半分人间疾苦。
所以哪怕动了心,哪怕深夜辗转难眠,贪恋过他难得的温柔真诚,她还是逼着自己狠心后退。
那句“算了”,不是不爱,是她拼尽全力,为他做出的成全。
她以为他一无所知,以为他的喜欢只是一时新鲜,以为他看不见她背后千疮百孔的人生。
可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所有的身不由己,懂她所有的隐忍妥协,看清她全部的狼狈不堪,却没有半分嫌弃,反而跨越山海,奔赴而来,予她最郑重、最赤诚的偏爱。
积压数年的委屈、孤独与自卑,在这一刻尽数决堤。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漫上眼眶,顺着陆雪清瘦的脸颊缓缓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她死死咬着下唇,极力克制着颤抖的肩头,不想失态,可喉咙早已酸涩发紧,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扛过至亲离世的崩溃,扛过旁人指指点点的非议,扛过独自带娃的日夜疲惫,从未掉过一滴眼泪,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副无坚不摧的模样。
却唯独抵不过这份突如其来、洞悉一切的温柔懂得。
纪栖看着她强忍落泪,倔强又脆弱的模样,心头酸涩一片,轻轻搂过她,让她往自己肩上靠,轻声安慰。
“哭吧,想哭就哭,哭出来,就都过去了。”
泪水模糊了陆雪的视线,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簌簌颤抖。
强撑起来的那道心防彻底崩塌,再也撑不住,陆雪微微侧过头,将脸埋在纪栖的肩头,压抑的呜咽声,闷闷地从喉咙里溢出来。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隐忍许久的低声啜泣。
那些无处诉说的苦难,那些不敢与人言说的自卑惶恐,那些爱而不敢靠近的煎熬,全都随着眼泪,一并释放出来。
客厅光线柔和,隔壁小床里的孩子依旧睡得香甜。
纪栖只是安静地拍着她的后背,没有再多说多余的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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