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身上裹着件半旧的羊皮袄子,面前摊着五本账册——河西走廊夏收损失账、凉州军饷账、北境屯田账、辽东军粮账,还有一本是新送来的“京城粮仓库存账”。
他手指头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独眼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已经盯了整整四个时辰。
“尚书大人,”林墨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碗热汤面,面汤上漂着一层油花,已经凉透了,他没敢换,“您从昨儿个酉时到现在,水米没打牙。
这账再急,身子骨也得顾着。”
沈重山没理他,只把那本河西走廊的账册往案上一拍。
“林墨,”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凉州两千亩麦子烧了,六千石粮没了。
守军折了一千二百人,抚恤又要十二万两。
你说这银子,从哪儿出?”
林墨咽了口唾沫。
“尚书大人,国库还有……”
“还有八万两。”沈重山打断他,“够干什么的?
够给那一千二百个兄弟发个零头。”
他把账册合上,往后一靠,太师椅发出吱嘎一声响。
“传令给韩元朗,”他说,“让他把凉州屯田的账,再算一遍。
一亩收多少,一粒都不能差。
差一粒,老夫找他算账。”
辰时三刻,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拿着根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
萧明华坐在对面绣花,绣的是匹狼,狼眼用黑线勾勒,已经绣完了。
赫连明珠在另一头擦刀,刀身上映着炉火,明明灭灭。
苏清月蹲在墙角,手里捧着本新修订的《大胤屯田条例》,一页一页翻着。
阿娜尔蹲在她旁边,正用小碾子碾着从西域带回来的麦种——说是耐旱的品种,想在京城试种。
“陛下,”高福安佝偻着腰进来,“沈尚书求见。”
李破头也不抬:“让他进来。”
沈重山进来时,官袍下摆沾满了露水,脸冻得通红。
他顾不上行礼,直接把手里的账册往李破面前一递:
“陛下,您看看这个。”
李破接过,翻了几页,手忽然顿了顿。
“凉州两千亩麦子烧了?”他抬起头。
沈重山点点头:“六千石粮,一粒都没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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