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节度使府后堂的灯亮了一夜。
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面前那三本账册。
孙有余蹲在他对面,手里捧着本新写的折子,大气不敢喘。
“孙有余,”韩元朗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你这份折子,写了三天三夜?”
孙有余点点头。
“回将军,”他说,“卑职把凉州城近三年的账目都翻了一遍。
库里该有的东西,有一半对不上账。”
韩元朗手顿了顿。
他把酒葫芦放下,接过那份折子,一页一页翻过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粮库的管事孙大仓,”他念道,“天启二十一年上任,三年间账面损耗八千石,可库里实际存的粮,比账面少了两千石。
这六千石粮食,去哪儿了?”
孙有余咽了口唾沫:“卑职查过,孙大仓在城南有三间铺子,两年前开的。
开铺子的本钱,至少三千两。
可他一个粮库管事,一年俸禄不过八十两。”
韩元朗把那页折子折好,塞进怀里。
“孙大仓,”他喃喃,“老子认识他。
凉州城的老户,管了二十年粮仓,从来没出过差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天。
“传令给赵黑子,”他说,“把孙大仓带来。
老子亲自问他。”
辰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孙大仓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浑身发抖。
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褶子,看着就是个老实人。
“孙大仓,”韩元朗蹲在他面前,声音不高不低,“老子问你,你那三间铺子,本钱哪儿来的?”
孙大仓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回……回将军,”他颤声道,“是……是借的。”
“借的?”韩元朗笑了,“跟谁借的?”
孙大仓不吭声了。
韩元朗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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