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黑风口西一百二十里,周继业的营地。
那面血狼旗还插在枯死的胡杨树上,旗角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
周继业蹲在旗杆下头,面前摊着马三刀送来的那批铁器——刀胚五百把,箭头三千枚,铁甲二十副,堆成三座小山。
“老爷子,”独臂汉子在他身边蹲下,“韩元朗送这些东西,到底什么意思?”
周继业没答话,只从怀里掏出张羊皮地图,摊在地上。
地图上,凉州城的位置用朱笔画了个圈。
圈外头,河西走廊弯弯曲曲往西延伸,一直伸到西域深处。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点在那个圈上。
“韩元朗,”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要的是这个。”
独臂汉子凑过去看了看:“河西走廊?”
周继业摇摇头。
“不是河西走廊。”他说,“是走河西走廊的人。”
他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站起身,盯着东边黑沉沉的天。
那边,凉州城的灯火该灭了。
“传令下去,”他说,“那批铁器,连夜发给兄弟们。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二百一十七把刀全开刃。”
独臂汉子愣了愣:“老爷子,咱们要动手?”
周继业转过身,独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不动手。
老子要让韩元朗看看——他送的东西,老子用上了。”
辰时三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拿着根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
萧明华坐在对面绣花,绣的是匹狼,狼眼用黑线勾勒,已经绣完了。
赫连明珠在另一头擦刀,刀身上映着炉火,明明灭灭。
“陛下,”高福安佝偻着腰进来,“沈尚书求见。”
李破头也不抬:“让他进来。”
沈重山进来时,官袍下摆沾满了露水,脸冻得通红。
他顾不上行礼,直接把手里的账册往李破面前一递:
“陛下,您看看这个。”
李破接过,翻了几页,手忽然顿了顿。
账册上记着凉州近三年“铁料损耗”的明细——天启二十六年损耗三千斤,天启二十七年损耗五千斤,天启二十八年损耗八千斤。
三年加起来,一万六千斤。
“一万六千斤铁料,”沈重山独眼盯着李破,“能打多少刀?”
李破把账册合上,塞进炭炉里,看着火苗把它舔成灰烬。
“三千把。”他说,“够装备三千人。”
沈重山点点头:“韩元朗那王八蛋,攒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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