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轻没说话,站在门槛上,望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声,是那个死了男人的老太太,还在粮仓门口等着。
辽阳城北门外,王镇北还跪着。
雪又下起来了,落在他肩上、头上、睫毛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面前那半块红薯已经冻成冰疙瘩,黑乎乎一团,分不清是红薯还是泥。
赵黑虎跪在他身后,同样一动不动。
城楼上,石牙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个酒葫芦,酒早就喝光了,他还在往嘴里倒,倒出一滴,砸吧砸吧嘴。
“将军,”王栓子从城下跑上来,气喘吁吁,“韩铁胆那边出事了。”
石牙霍然起身。
王栓子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石牙脸色变了变,转身看向城下那个跪着的身影。
“王镇北,”他吼道,“你东山坡那片林子,还在不在?”
王镇北抬起头,脸上糊着雪,分不清是泪是水。
“在。”他哑声道,“怎么了?”
“里头那些孤儿,有没有一个叫周大牛的?”
王镇北愣住。
他想了很久,久到雪把他刚抬起的头又盖成白色。
“周大牛……”他喃喃,“有。
天启二十五年,林子里来了个女人,带着个三岁的娃,说是从漠北逃难来的。
那女人病死了,娃留在林子里,跟大伙一块儿养着。”
“那娃叫啥?”
“小名叫……”王镇北闭上眼,眉头拧成疙瘩,“狗剩儿。”
城楼上,石牙的手一紧,酒葫芦被他捏得变了形。
京城养心殿,戌时三刻。
李破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三封刚送到的急报。
韩铁胆的:那个左耳后有朱砂痣的孩子,被一对“姥爷姥姥”领走了。
追查发现,那对老夫妇是西漠探子假扮的,路引保书全是伪造。
吴峰的:松江府粮仓案有重大突破,五年间消失的粮食达三十七万石,足够十万人吃一年。
石牙的:东山坡那批孤儿,其中一个叫狗剩儿的,可能就是周继业的孙子。
他把急报折好,塞进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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