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黑得跟锅底一样,浪头都看不清,只听见船身劈开水的闷响一下接一下。
杨延昭蹲在首船甲板上,手按着舱板边沿,眼睛盯着正前方那片更黑的黑。
第五日了。
哨船的人半个时辰前才回来,领头的斥候趴在船舷上干呕了一阵,吐完抹了把嘴就来禀报,嗓子还带着哑:“三十里内无辽船,连渔舟都没撞见一条。”
“岸上,看见火了。”
斥候用手比了个数。
“三堆,间距跟先前约定的一样,中间那堆烧的是松脂,风里裹着淡气,隔海隐约能辨。”
杨延昭站起来,膝盖“咯”一声响,连日蜷在船舱里,骨节都快锈住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赵惟正裹着件半湿的披风走上来,靴底踩到甲板上的积水,滑了一下,伸手扶住桅杆才站定。
“信号对上了。”
杨延昭回头看他一眼。
“殿下,够了。
再往前,臣保不住您。”
赵惟正没接话,沿着舷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越过船头看向那片漆黑的海岸线。
风从西北方向灌过来,咸腥味里裹着一股泥土和枯草的气息,跟汴京完全不一样,跟泉州也不一样。
“杨将军。”
他开口时嗓音压得极低。
“船靠岸要多久?”
“一刻钟内可登。”杨延昭走到他身侧,同样低声道,“水浅,最后半里要放小舫摆渡。”
赵惟正点了下头,把披风往紧了拢。
“臣有一事禀殿下。”
杨延昭侧过身面对他,语气从军务切换过来。
“枢密院军令是殿下在外海即返,不得靠岸。
臣请殿下此刻下令调头。”
“我知道军令。”
赵惟正没回头。
“让我看完。
就看完。”
杨延昭没再劝,抬手朝后方打了个手势。
号令无声传递下去,十一艘船开始收帆减速,小舫一条接一条放入水中,士卒摸黑翻过船舷攀着绳网往下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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