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
两千人分批转运,只有桨叶拍水的声音。
偶尔一声闷哼,有人低声骂了句娘。
杨延浦从第三艘船上下来,踩到小舫时脚底打滑,一屁股坐在板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前面那人的后背。
那人回头瞪他,嘴张了张又闭上,认出是主将的弟弟,咽了口唾沫扭回去继续划桨。
岸上的三堆篝火已经灭了两堆,只剩最东面一堆压着暗火,远看只剩一点微光。
第一批上岸的人趴在滩涂上不动,等着后续部队到齐。
一个身形矮壮的人影从岸边灌木丛里钻出来,走路没声,赤脚踩在碎石上一点响动都没有。
女真向导。
他俯身靠到杨延昭派去打前站的都头身边,拍了拍对方肩膀,伸手朝东南方向比了两下,又朝北面摇了摇头。
都头凑到他耳边问了句什么,那人用生涩的汉话回了三个字:“路……好走。”
他用手比划两下。
“快。”
杨延昭是最后一批上岸的。
靴底踩到沙地的那一刻,他膝盖弯了一下。
在海上待了五天,脚底突然踏实了反而不适应。
他扫了一圈四周,夜色太重,只能看见最近十几步内趴着的人影。
“全员到齐了?”他低声问。
身边的亲随答:“回将军,二十二拨全到,无一人落水。”
“好。”
杨延昭把腰间的手刀带紧了一格。
“传令,各队跟紧向导,不准点火,谁敢出声——”
话没说完,东北方向传来一声马嘶。
不远。
百步,也许更近。
杨延昭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身体往声音来的方向转了半截,左手朝身后压了压,示意所有人伏低。
女真向导倒退着挪回来,俯在杨延昭脚边,呼吸又轻又快,拿手指朝东北方向戳了两下。
“那边。”他汉话磕巴巴,“旧墩,塌的,辽人……歇马。”
废弃烽墩。
杨延昭记得海图上标过这个位置,枢密院给的标注是“已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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