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显跟在赵惟正左手边半步的位置,既不挨太近,也不落太远。
经过第一排泊位时,他抬手往港内一指。
“殿下,那几艘就是六千料的尖底福船。
也就是臣送去东宫的那艘,近几年新造的,还没跑过几趟远洋。”
赵惟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船身比汴河上最大的漕船宽出一倍不止,吃水深,尖底的弧度从水线以下一路削进海里。
船侧开了两排通风口,有苦力正从跳板上往船舱里扛货包,一包递一包,递进船肚子深处看不见人影。
现在他站在真船底下,头要仰起来才看得到桅顶。
赵惟正没说话,脚步也没停。
陈文显瞥了他一眼,见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拿不大准,又试着接了一句:“这种福船是目前顶尖的工艺了,往南跑,往北去,都没问题。”
赵惟正依旧不吭声。
陈文显等了两步,见他只顾看船,便又往下说:“殿下,从这里装满瓷器、丝帛、茶,到南洋转手就能换回乳香、胡椒、苏木,都是咱们这里的紧俏货,一转手就是几倍利钱。”
他说完偷看了赵惟正一眼。
赵惟正还是没接话。
但他走路的步子变了。
原本走得稳当匀称,这会儿动作有些略显僵硬。
走过蕃坊入口时,几个大食商人正从巷子里出来,看见仪仗,脚步一顿,退到墙根底下低了头。
裹着头巾的占城人反应更快,还没等前头清道,自己先蹲下去了。
“这片就是臣先前给殿下说过的蕃坊。”陈文显压低了声音,“大食、占城、三佛齐、东瀛,远的近的都有,常年住着两三千号人。”
赵惟正的目光从那些蹲着的蕃商身上扫过,又落到巷子深处堆得比人高的货垛上。
陈文显停了一下,又加一句:“光个抽解,好年景的时候能收上来二三十万贯。”
赵惟正步子停了。
他转头看了陈文显一眼。
“多少?”
“二三十万贯。”陈文显重复一遍,声音不高不低。
“顶得上江南一州的年赋了。”
赵惟正没再问,转回头继续走。
他没说话,但脑子里那根弦终于绷紧了。
在东宫的时候,赵惟吉趴在案上跟他算过账。
弟弟说海贸是金矿,他当时听着只觉得“是挺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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