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贤的榜文一放出去,来投的人,比预想的还杂。
有大战里散了伙的兵头,领着残部七八十号人,甲胄都凑不齐,进门先问管不管饭。
负责面试的吏员问他来历,兵头把胸脯拍得山响:老子打神庙卫戍的时候,就在东线!
后来上头死绝了,队伍散了,老子领着弟兄们要了三个月饭!
吏员验过青铜灯,又问他想要什么,兵头脖子一梗:管饭,发甲,给个官身——老子这八十号人,个个是见过血的老卒,给你守城门都屈才!
后来这八十号老卒进了新兵营,当了教习。
半个月后火舞儿巡查,看见那兵头正唾沫横飞地教新兵怎么在乱军里抱团,教得还真像那么回事,随手就在册子上给他记了一笔。
有被灭了山头的小势力头目,孤身一个,怀里揣着本破破烂烂的功法,说是祖传的家底,愿拿它换个容身。
更多的是拖家带口的超凡生灵,老的少的,背的背抱的抱,一路逃难逃到边境线上,看见两个字,跟看见救命稻草似的。
火舞儿领了甄别的总差事,坐在招贤馆的条案后头,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盏验谎的青铜灯,一册登记簿,一袋糖。
灯验来路,簿记本事,糖哄孩子。
三天下来,登记簿写了厚厚一摞。
来路清白的,按本事分派:能打的进新兵营,有手艺的进工坊,识字算数的进各处当吏员。
来路存疑的,客客气气请去城东安置,明暗两道眼睛盯着。
火舞儿办起这些事,风风火火又滴水不漏,嫣然大人调教出来的人,确实不一样。
最扎眼的是第四天来的一个老矿工。
老头姓什么叫什么,自己都说不清了,矿里泡了一辈子,人人都叫他。
他是从红白旧疆腹地逃出来的,一路要饭要到边境,听说这边的矿上招人,拄着根当拐棍使的旧镐把就摸上门了。
甄别的时候,青铜灯验过来路清白。
登记的吏员问他有什么本事,老头咧开没几颗牙的嘴:鼻子。
鼻子?
矿的味儿,老朽一闻一个准。
老头眯着眼,这方圆百里的地底下……有货。
吏员当他吹牛皮,随手记了。
这页登记,转头就被火舞儿单独抽出来,送到了陈浩云案头。
第五日夜里,哨戒线上出了桩新鲜事。
对面红白哨墙上,一个哨兵趁着换岗的空当,翻过残破的墙垛,深一脚浅一脚地摸过三里缓冲地,跑到这边岗哨底下,双手举过头顶,哑着嗓子喊:
别放箭!
我、我来投的!
岗哨上的熊狼兵没放箭,也没放人,按章程拿灯照、拿册问、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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