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立得明白,商队来得比想的还快。
头一波是缓冲区里的散商——大战打完,红白旧疆的商路断了个干净,多少货压在手里发霉,如今听说边境处开市,连夜套车赶路。
第二波是三家间隔势力的商队,打着看看行情的旗号,一车一车地拉货进场,探子混在伙计里头,眼睛比账房还忙。
开市第三天,市口来了个几十辆大车组成的商队,拉的是缓冲区紧俏的精盐和符纸。
领队的掌柜在市口验了章程,先不放心,撵着税吏问了半个时辰:抽几成?
市价乱了管不管?
夜里货堆在市内丢不丢?
问完了,一咬牙,进场。
三天后,这位掌柜的货出清了七成,揣着税票去续约,一口气把摊位租到了年底。
临走他跟相熟的同行撂下一句话:这儿的税吏,收钱的时候比你还较真章程——好事。
收钱的较真,掏钱的才睡得着。
这话一传开,进场的商队又多了两成。
同日,市口的税吏报上来一个数,朴司唯捧着账册去找陈浩云,长耳朵笑得直打晃:主上,三日税收,抵得上老巢那边半个月!
这才哪到哪。
陈浩云翻着账册,头也不抬,等商路彻底通了,把税率再降半成。
朴司唯一愣:
薄税,商队才肯走远路。
陈浩云把账册丢回去,一只羊薅一把就秃,一群羊天天薅,那叫剪毛。
朴司唯捧着账册琢磨了半天,越想越觉得这道理糙是糙,可硬得很。
哨戒这块牌子,归白武斌。
这位傲娇少年——如今该叫哨戒统领了——领了差事,三天没合眼,把封锁线三十七处岗哨、一十二座烽燧、六支巡队的排班表排得密不透风。
三班倒,每班双岗,烽燧之间目力可及,一处有警,全线皆燃。
排完班他还不放心,亲自跑了一趟全线,把三十七处岗哨挨个踩了一遍,哪处岗哨背风、哪处哨位夜里起雾、哪段巡线挨着乱石滩容易藏人,一一揪出来改。
烽燧试燃那天,一道狼烟起,前后十二座烽燧接续点燃,从头到尾不过半炷香,他站在城头看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后他往城墙上一站,抱着胳膊,尾巴——哦不,他没有尾巴,他只是站出了有尾巴的姿态——志得意满地巡视自己的防线。
对面三里,红白哨墙上的哨兵也在看他。
两边哨兵隔着三里地大眼瞪小眼,已经成了边境线上每日的固定风景。
这边岗哨旌旗鲜明,甲胄锃亮,一天三顿热乎饭,伙房的香味顺风能飘过去;那边哨墙残破,补给时断时续,啃干粮都得掰着指头算。
没过几天,对面的哨兵发明了一个新差事:掐着饭点上哨,闻味儿。
闻完,手里的干粮更咽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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