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层报上去,半个时辰后,这桩军情摆在了白武斌案头,又转到了火舞儿的招贤馆。
青铜灯验过,来路清白——红白旧疆边境小村出身,被残部强征上哨墙的,家里还有老娘。
按章程,安置城东,登记入册,编入工坊。
这事不大,一个逃兵而已。
可纸人捏着这页报文,琢磨了一宿,第二天一早颠颠儿地去找陈浩云:主子,这事儿……要不要添上一笔?
陈浩云一看就明白了,笑道:
当天,招贤馆外头新贴了一张告示,话不多,意思很明白:红白旧疆来的,无论军民,只要验过来路清白,一样安置,一样给活路。
告示贴出去三天,夜里翻过哨墙的,从一个,变成了九个。
对面哨墙上,连夜加了双岗——这回不是防这边打过去,是防自己人跑过来。
密境里的长老们收到军报,捏着那页纸,半天没人说话。
刀架在脖子上不怕,怕的是人家不亮刀,支起锅做饭——饭香味比刀厉害,刀挡得住,饭香挡不住。
夜里,正堂。
四块牌子第一旬的账,一样一样报上来。
矿税开秤十日,过秤矿石若干,抽成入库,矿口子安安稳稳,没人再敢做手脚;边市三条街,摊位租出去七成,日税收一天比一天高,散商已经传出口风,说边境处的市规矩硬、油水足。
哨戒全线运转,烽燧试燃了两回,三十七处岗哨无一脱岗;招贤馆登记在册的,已经破了三千数,新兵营里操练声从早喊到晚。
纸人念完账,抱着册子,顶着俩黑眼圈——它这几晚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可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得意:主子,照这么滚下去,年底咱们这城的户口册,得换大号的了。
朴司唯在旁边补充:主上,城里新迁入户数,一旬,翻了一倍。
仓里的粮我盯过了,够吃,就是牲畜栏得再扩两排,新来的人里,带坐骑的不少。
陈浩云靠在椅背上,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
摊子,滚起来了。
有矿、有兵、有市、有人。
乱世里,这四样攥齐了,就是一块磁石——人才、钱财、货财,自己长腿往这儿跑。
他拿起案头那页单独抽出来的登记,目光落在那一行,落在两个字上,笑了。
同行啊。
同一时刻,三里之外,红白哨墙。
哨兵缩在墙垛后头,啃着半块干硬的饼,就着风咽。
他望着对面——望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城,望着城下日夜不停的商队,望着招贤馆前排到街角的长队,望着矿口一车一车往外运的矿石。
十天前,那里还是一片空空荡荡的高地。
十天后,那里有了市,有了兵,有了几千号新来的人,有了四块明晃晃的牌子。
哨兵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了很久很久,忽然没头没脑地跟同伴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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