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防大阵是玫九带着人一尺一尺验过去的。
地底下那张青级的网,三个月又喂了两轮矿髓,阵纹从城墙根爬到了东门外三十里——不露头,全埋着。
玫九的金算锁把全城的钱粮串成了珠子,战时三班倒,一粒军粮的进出都逃不过她的账。
纸人的千纸撒得更密了,东边的纸眼睛一路铺到密境口子上。
五鬼轮班,千耳贴着地脉听军阵操练的号子,附影干脆搭上了一支红白运粮队的影子,粮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
火舞儿领了东城段的防务。
这位大小姐嘴上嫌本小姐凭什么给你守城,领防务牌的时候手比谁都快,转头就把自己的赤焰弩队拉上了城头。
白武斌掌巡城营,昼夜两班,风雨不断。
石磊守矿道——这是他自己的要求,原话是:道是我看着挖的,谁想从地底下进来,先从我的锤子上过去。
第二个月头上,东边哨所开始捡到人。
先是三三两两,后是成队成队。
都是从密境那边摸过来的红白子弟,大多十七八岁,没到编伍的年纪,或者到了年纪、名册上排到后头的。
一个个面黄肌瘦,翻过封锁线旧址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哨所按告示章程办:卸甲,登记,搜身,问话。
愿留的,编入工队,管饭管住,干一天活记一天工分;不愿留的,发三天干粮,指条往西的路,爱去哪儿去哪儿。
告示是去年就立下的,四条界碑上刻着,边市人尽皆知。
当初立这规矩的时候,谁都没想到,真有这么一天,红白的崽子会排着队来投。
问话的记录,一摞一摞送进城主府。
陈浩云翻着看,越看越有滋味。
跑出来的子弟,嘴里说的是同一个东西:血池。
泡三天,提一级,烧十年。
名册靠前的没得选,军令如山;名册靠后的看着前面的人出池,看着那一头一头的白鬓角,腿肚子先软了。
处长,有个崽子说得直白。
哨所老卒来报,他说,他们不是怕死。
是怕自己这条命,烧完了连灰都剩不下——血祭兵烧的是寿元,寿元烧干的人,死了连魂都是碎的,往生都往不成。
陈浩云放下记录,半天没说话。
余烬。
这两个字蹦进他脑子里,就再也赶不走了。
老祖那哪里是练了九万兵,那是点了九万根人蜡。
蜡油烧干之前,这九万人就是天下最凶的兵;烧干之后,连收尸都收不全。
好狠的老东西。
对自己人都这么狠,对敌人只会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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