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近三百州,能站到丹墀下的,不过三百来号人,队形就好排多了。
而且,解元个个都是一州之魁,人中龙凤,学起礼仪来,自然比寻常举子快出许多。
苏遁不是广州解元,却是广南东路漕试头名,照例也在群见之列。
苏遁幼时跟着老爹苏东坡进过几回宫,觐见礼仪本就娴熟,排演时进退俯仰,毫无错漏。
只是他“少年儒宗”的声名太盛,给这三百名解元添了不少动静。
一部分人赤子之心,一心追求学问,真心敬服他。
一到休息间隙,便蹭过来,先作个揖,叫一声“苏先生”,再满眼求知欲地问几个经义上的问题。
苏遁也不端架子,但凡来问,都耐心作答,往往只消几句点拨,便让对方豁然开朗。
这般一来二去,围在他身边的人便越来越多。
礼官见休息处渐渐变成了讲堂,也不阻拦,只在一旁捻须看着,脸上倒有几分笑意。
也有一部分人,为人谨慎,明哲保身,既不靠近,也不为难。
苏遁也能揣度他们的心理,自己虽然盛名在身,可到底是元佑罪臣之子。
与他走得近了,落在有心人眼中,日后未必没有麻烦。
他们不愿攀附,也不愿得罪,只求这一趟平平安安,不沾是非,无可厚非。
还有一部分人,或出身新党门庭,与旧党素有仇怨,早将苏遁视作眼中之钉。
或平日受惯了众人推许,自命不凡,骤然被苏遁的风采学识压尽风头,胸中不忿。
便总是故意凑上前来,出言挑衅,阴阳怪气,夹枪带棒,想要激得苏遁动怒失态。
最好能逼他说出几句出格的话来,好抓个把柄,再添油加醋,拿到外头去宣扬。
谁知苏遁偏偏不上这个当。
他既不冷脸,也不退让,只似笑非笑地听着,等对方说到兴头处,才不紧不慢地接上几句。
三绕两绕,便将对方带进了言语的陷阱里。
等对方回过神来时,只能跳脚自辩,反而把自己弄得丑态百出。
如此三番两次,那些人总算瞧明白了,这位少年儒宗,不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别说要抓他的错处,能在他跟前全身而退,都得掂量三分。
到后来,再无人敢上前自讨没趣了。
方天若也在其中,他是福建路兴化军的解元。
方天若和蔡京蔡卞同乡,都是兴化军仙游县(福建莆田)人。
既是解元,又是同乡,所以,一上京,就被蔡京青眼有加,收为门生。
排练的三天里,方天若出奇地安静。
见了苏遁,远远便绕开;偶尔目光撞上,也只是飞快移开。
没说过一句挑衅的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苏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警惕。
会叫的狗不咬人。
方天若突然这么安分,未必是学乖了,倒更像是憋着什么坏水。
蔡京那边定然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大招。
腊月初八,兴龙节。
宫城内外披红挂彩,鼓乐之声不歇于耳。
今日是当今天子寿诞,普天同庆,诸司百僚早在前一日便已备齐贺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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