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平稳,不急不缓,“昨夜之事,侄儿并非有意为之,却也并非全无准备。”
苏辙眉梢微动。
“高知州发话,这场文斗,势在必行。”
“刘教授问的是‘何为忠恕之道’。”
苏遁缓缓道,“何昌言解得无可挑剔。
从先儒注解到自家体会,条分缕析,义理通达。”
“侄儿听了,心里便知,这条路被他走绝了。”
苏辙点了点头。
他虽不在现场,却能想象出何昌言的厉害。
那学子确有状元之才。
“可侄儿不想就此认输……”
苏遁的声音里透出少年人特有的那股倔强,“叔父,何昌言只是筠州解元。”
“大宋近三百州,也就有近三百个解元。”
“侄儿若连一个州府的解元都压不住,到了汴京,拿什么去压那三百多个?”
“侄儿若是认输了,心里憋的那股劲,就要散了。”
苏辙听完,先是一怔,继而恍然大悟,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
“痴儿,痴儿!”
他连连摇头,那神情里有无奈,有心疼,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好笑:
“你以为何昌言只是一个筠州解元?”
苏遁一怔。
苏辙苦笑着看着他:“你以为筠州发解试的考官说他‘有状元之才’,是虚夸?
是奉承?”
“能做州发解试考官的,必须进士出身!”
“他们,都是当年千军万马厮杀出来的!
都是见过真正的状元之才的!”
“他们说何昌言有状元之才——”
他一字一顿:
“那是何昌言,真的有状元之才!”
苏遁呆住了。
何昌言……真的是状元之才?
所以,就算自己当堂认输,也根本不丢人?
苏辙看着侄儿这副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这孩子,明明聪明绝顶,偏偏有时候对人对事的判断,总透着一股说不清的……
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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