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里沉甸甸地压着话,却被他生生按了下去,只化作淡淡一句:
“多吃点。”
苏遁低头喝粥,心里却有些暖。
昨夜他们三兄弟回来时,叔父还没睡,一直在厅中候着。
那时看他神色,显然是已知晓了鹿鸣宴上的一切。
苏遁并不意外。
叔父做了三年副相,执掌过台谏,参预过枢机。
即使如今谪居筠州,想了解些州府动向,自然有自己的渠道和手段。
否则,发解试考官私下夸何昌言“有状元之才”,老管家又是如何知道的?
可他憋着一肚子话,却硬是从昨夜忍到了现在。
苏遁心里明白——
这是叔父心疼自己这个小侄子。
知道昨夜那一场论道耗神费力,所以哪怕再震惊、再想问、再想叮嘱,也生生忍了一夜。
只为了让自己睡个安稳觉。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
饭后,苏辙站起身,看了苏遁一眼:“季泽,随我来。”
书房里,日光正好。
窗子半开着,能看见院中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秋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把案上的书页吹得轻轻翻动。
苏辙在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遁依言坐下,神态从容,目光平静。
苏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悠长地叹了口气。
“我一再提醒你们兄弟,要谨言慎行,低调藏拙。”
“昨夜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这话问得直接,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味。
苏辙的语气里,更多的是疑问,是想要了解。
昨夜听管家转述鹿鸣宴上的情形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一套完整的“修行”心法,那严密的逻辑链条,那对《大学》八条目的重新诠释——
这竟然是一个十四岁少年临时想出来的?
他躺在床上辗转了半夜,把那些话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惊,越想越深。
那套理论,对儒学义理的解读,已经超越了自己,甚至超越了兄长。
从今往后,不能再把这个小侄子当成需要托举的晚辈,得放到平等的位置上来,重新认识。
苏遁没有回避,直直迎上叔父的目光。
“叔父的告诫,侄儿一直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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