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这片屋舍区上空升起的烟柱竟比府城更密、更凌乱!
肉眼可见,许多烟柱就是从临江的那些茅屋竹棚后直接冒出来的。
更让人心头一紧的是,从那片屋舍东侧,地势略高的荒僻处——那是嘉佑寺的方向——传来了沉闷的、一下又一下的“咚——咚——”声。
4
钟声缓慢、沉重,穿透江面的烟雾和汩汩的水声传来,每一响都仿佛敲在人的胸口上,滞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幽冥钟……是嘉佑寺的幽冥钟!”
阿旺的脸都白了,声音发颤,手里的橹几乎握不住,“敲得这么凶,这么长时辰……这得是……死了多少人啊!”
幽冥钟,超度亡魂。
陈老大抓着船舷的手指捏得发白,骨节突出,眼睛死死盯着岸上那些冒着烟的、熟悉的街巷轮廓,嘴唇哆嗦着:
“瘴疟……是瘴疟发了!
而且是大发!”
他双手合十,朝着上天祈祷:“老天爷,可别让我家娘子染上瘴疟啊!”
细虾也彻底慌了神,朝着对岸自家大概的方向,带着哭音喊:“娘!
翠儿!
你们可千万别有事啊!”
他胡乱地摇着橹,船在江心有些打横。
“稳住!
先靠岸!
靠了岸再说!”
陈老大到底是撑船掌事的人,强行压住翻腾的心绪,吼了一声,帮着调整方向。
客船歪歪斜斜,总算朝着东岸、归善县江边那个熟悉的小码头靠去。
苏遁的心被那沉重的钟声一下下撞击着,不断往下沉。
船还未完全靠稳栈桥,苏遁便纵身跃了上去,头也不回地冲向码头,高俅背起包袱跟在后面跑。
码头一带的景象,比在江心远望更令人心悸。
昔日虽不繁华却也总有挑夫、渔人、浣衣妇来往的滩岸,此刻空荡得吓人。
几条破旧的小船像被遗弃的尸骸,拴在腐朽的木桩上,随波晃动。
岸边堆着些来不及清理的垃圾,散发着异味。
更远些的树林边缘,影影绰绰似乎有几处新土翻动的痕迹,没有坟头,只胡乱堆着些石头,上面挂着褪色或新裁的白布。
仅有的活气,是远处滩涂上聚着一小堆人。
烟雾缭绕中,看得不甚分明,却能见到几点晃动的火把光芒,还有几面色彩鲜艳、画着扭曲符咒的幡旗在胡乱挥舞。
一个披着件破烂不堪、似道似巫法衣的人影,脸上涂着可怖的油彩,头上插着几根长长的雉鸡毛,正在滩涂的泥水里剧烈地跳跃、旋转,手里挥舞着一把木剑和一只破旧的铜铃,动作癫狂如同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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